眼望去。好大的一片荒野林地!成群的丘陵树木中放置着一块巨石,高二三十米,顶上亦有十米见方。上清宝阁就建造在巨石顶上,在楼顶望去当真有几分“荡胸生层云” 的开阔景象。地方不大却给人极为辽阔的感觉。极目远眺四面都是云山雾海,把一座港九繁华都市掩盖得不见踪迹。早前周洛神念扫描亦未能发现内宅之中别有洞天。一线天宗阵法造诣果然有些门道,这般手法比妙徼建在明湖中的竹楼高明了不是一层。
鹤唳清鸣,一群丹顶仙鹤引亢高歌,四处香花异木,好一派仙家景象。
“两位……”如此美景周洛心怀舒畅,林泉山庄有虎有鹿却是少了一些飞禽,周洛打定主意回去也“引进”一些,他不愿再与花、杨两人静坐猜谜,开口说道。
花、杨两人却不搭话。须弥老仙举手放在颊侧,作了个古怪动作。
“嗯?”周洛神念外放,这座方家内宅核心、武侯阵中之阵阻外不阻内,周洛心神毫无阻碍的穿越过去,如同一张广大的蛛网撒开,向四面延伸,将方圆数里元气波动尽数包裹。
刹那间,无数信息藉由天地元气的传导汇集到他大脑。
似乎没有什么特别……
周洛心念电闪,迅速的筛过一遍,却未能发现任何元气异常波动,仅有的两个强大气息他也认得是方妤,和周洛布在幽篁楼外的的守护法阵。大范围的神念扫描所能作到的也仅仅是快速体察元气聚集的异常波动,若没有明确目标很难在许多“正常”的感应中找到特定的目标。要仔细详查感知范围内的每一寸土地是一件很耗时间的事,一次只能搜索一小块区域,除非他能够使出完整的化神状态。他再次将目光投向须弥老仙,表示他的疑惑和询问。
杨踏天右手再度在耳边比划了一下,周洛看得清楚,那是让他“听”的意思。
周洛不明所以,还是按照杨踏天的意思去作,功聚双耳,纯粹以真气强化对音波的接收能力,增强耳朵的原始功能,感官被千百倍强化。刹那间,无数平时忽略的音响纷沓而来。
鸟动蝉移,花叶摩擦,泥土下、空气中无数的细小生物在活动,勾画出生机勃勃多姿多彩的忙碌世界。
得到山河表里乾坤图,修炼离火金身大法开始,周洛就不曾试过以纯粹的听觉去感知外部世界。对神念感应的习惯依赖渗透到了生活的方方面面。这也才是周洛与天地元气的感应被花飞花扰动时骤然慌乱的原因。
事实上,以两人修为、境界微乎其微的差距,花飞花或许能对周洛与天地元气间的联系作出一定的干扰,却不太可能造成什么实质伤害。对天地元气的争夺并不应该出现在金丹级的对战中。但那种感觉……就如同任何一个人,同等级的轻微疼痛发生在眼睛和手臂反应不会相同。与外界天地元气的交换、连接对金丹高手甚或重要过呼吸。到达先天境界后,对世界的观察在不是依赖五感传统工作方式。借助元气传播的神念感应占到了极重要的地位。它统合“眼睛”、“鼻子”……所有感觉器官整合为一体,形成全新的工作方式。传统的五感以神念感应为核心结合在一起,传达给人的是一种声、光、味、质加上元气强弱、波动状况的全方位报告。
忽然之间要将听觉从中分离出来也不是件容易事。
杨踏天的声音在周洛旁边淡淡的描述,说出一段功诀、一种状态,引导周洛逐渐摈弃对天地元气的依赖,排除进入金丹以来,心神感应与五感自然而然的联系。对声音的感知从这一完整体系中剥离出来,完全凭借强化的耳膜捕捉空气中细微的振动。周洛的听觉器官似乎回到了后天状态,而其它感官却还和心神感应交互联系,无比奇妙。
这是一种奇妙的感觉。与先天状态下体察到的远处音响不同,不是藉由对天地元气的感应捕捉远处的空气振动复原到耳中产生音响,而是千百倍强化听觉器官本身的功能直接感受传递到耳中的极微弱空气振动,听到往日听不到的音响。
周洛耳中听到的声音越来越多。
忽然,他睁开双眼,两点精光在黑亮的眼眸中央滚动,黑暗中,神光赦赦。
方邸・藏花白露榭。
这是一座独立的小型宫殿式建筑,亦是占地广阔的方家宅邸内少有几栋西式建筑之一。揉合了“罗马风”与“法国古典主义”风格的一座玲珑小巧,仿西欧古典式宫殿建筑座落在府邸北侧。背后就是八阵之首的天字阵法,位于宅邸核心的上清宝阁就隐藏在天字阵中。天、地、风、云、龙、虎、鸟、蛇八阵螺旋排开,宛如一条盘曲的长蛇。
发源于中阵禁地的人工河蜿蜒环绕过美丽的白色小楼。
大群艳丽的热带花卉与鲜绿的大叶蕨植物被栽种在人工河与圆楼四周,一人多的高度恰到好处的映衬出宫殿式建筑的美丽辉煌。
大约是凌晨两点时分,白露榭内灯火通明。透出窗外的灯光照亮了水榭楼台精致的白色外墙,恰似一名品流高尚的少女披着白色的宫纱,不落凡俗。
在藏花白露榭最高的第三层一个装饰华丽的房间内,近窗旁边一个优雅华贵的纤纤身形正站在玫瑰红色的天鹅绒窗帘后,隐约向窗外眺望,背对灯光的身影露出半边优美的弧线。
圆楼前一座凤凰雕像竖立在蔷薇花碗形状的喷水池里,展翅欲飞,腋下翅底暗藏的水管射出乱树琼花一般的水珠。
乱花飞溅,水花间,凤凰白石雕塑的身躯越发洁白。
行色匆匆,两个高大的身影正在一名一线天宗弟子引领下由喷水池前经过。
一行三人没入了楼下近处视野死角的阴影。
一双美丽的眼睛墙边的窗帘,风目轻颦。
水晶灯璀灿的光芒将客厅照得透亮。两位客人坐在,神色慌张。其中一人黑沉着脸,双目微闭,喃喃自语,似乎在复述背诵着什么。而另外一个似乎时刻在紧张、戒备中,在沙发上无法安坐,四下张望。
脚步声响,白色的楼梯顶上光线忽然一暗,一对expool蟒皮露趾女凉鞋出现在通向二楼的拐角梯上。黑色带着天然花纹蟒皮细带高贵而又神秘的包裹着一双纤白的玉足走下,富有女性婀娜的柔美身姿逐渐出现在众人面前。
娉娉婷婷,静植玉立。
一张美丽的面孔展现在光明下。
一直黑沉着脸自言自语的客人迅速站起身来,黑沉的脸上挤出一团笑容,就象搭配在桔子皮上的喇叭花,低头微微弯腰说道:“初次见面,我是血杀宗王泉戍,很高兴有机会到府上拜会。” 竟是魔门一宗之主亲至。
久等同伴没有反应,王泉戍皱起了眉头,伸手碰了还沉浸在恐慌情绪中,手捧茶杯,呆坐在沙发上的同伴肩头一下。
“嗑”另外那人似乎受到了惊吓,从沙发上跳起来,身前的茶几发出一声大响。王泉戍赶忙拉住他的手臂,翻腕迅捷接著滚落的茶杯,泼下的茶水纷纷向回倒飞,在及地前收回到茶杯中。
他狠狠地瞪了冒失鬼同伴一眼,代他介绍说:“方少门主,这位安世权,是天魔宗花宗主派在北方的代办。”
那女子竟是应还在闭关中的方妤。
“竟是魔门一宗之主亲身到来。” 方妤娇丽容颜上的表情迅速转为惊愕,被王泉戍的称呼吓到了的样子。
血杀宗是北方现存少数泛魔门宗派之一,最早是由一个杀手组织演变。安世权其实算不上是天魔宗的人,他祖上与天魔宗有少许关系,昆仑清洗地时候渡海逃回了韩国。改革开放后形势一片大好又回到华夏北方,作了好几笔走私买卖,又搭上花飞花的关系,最多算是为天魔宗提供金钱的外围组织。双宗合一,声势大增。魔门门主难产,重点就在一线天宗。方问天不作梗,又有何人能够阻止花飞花荣登门主宝座?
两人都是最早醒悟,向新任门主输诚的人员之一。按照方问天与花飞花的交换条件,方妤就是一线天、天魔两宗下代继承人。本身已领悟先天密境,又有两大金丹高手教导支持,继任下代门主并非太难。王泉戍称呼方妤“少门主”也就顺理成章。
方妤眉头轻皱,她却不是太喜欢这样的称呼。
所谓魔门,最早不过是一个泛称。魔之称呼从来没有一个准确定义,传说中的上古妖魔是“魔”,残忍好杀是“魔”,道宗佛门排斥不同见解着诬蔑为“魔”,佛道相争时相互间的称谓还是“魔”,自古华夏各派势力对现实中魔的划分就从未清晰过。
魔门,是个流动性很大的组织。天师道就曾被视为魔教之首,经过数百年漂白包装又堂而皇之成为正教名门。
长期处于被打压状态,谁也不会束手待毙。历史上,一线天宗、天魔宗、血杀宗、黑巫教等等现存华夏黑暗势力的前身都曾多次合作,相互间留存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人的逆反心理是相当可怕的,一部分人反口也为对方安上什么妖、什么魔的难听蔑称,展开跨越漫长岁月的无差别口水战;另一部分人在漫长的被打压历史中发展出了另外一种心态。手段越趋黑暗,拜魔神、改教义,以魔自居,相互间惺惺相惜,到最后干脆联合起来打正招牌,拉起魔门的大旗。然后才形成了现代魔门的组织结构。
一线天宗历史上臭味相投、惺惺相惜是没有,同仇敌忾那是有的。本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精神──话虽然是某位老人家说的,概念从古即有,按照某个德国大胡子的写法应该是“朴素的自发革命主义精神”。造魔门草创前的那段时期,一线天宗与天魔宗等等历史上魔门宗派的前身暗通曲款,被当代视为魔门创建历史性里程碑的几次早期聚会、合作,一个不拉。
这样子算不算加入魔门也是扯不清的烂帐。
不过争论到了方问天可以止休,方问天与花飞花的交换条件事实默认了一线天宗归入魔门的一份子。方妤却似乎不喜欢这样的事实,秀美修长的双目微微蹙起,柔声说:“王宗主、安先生,方妤还当不起‘少门主’这样的称呼……天魔宗主要将天魔琴传给谁可说不准。一线天宗唯才是举,外公门下英才济济,龙师兄、虎师兄修为见识都不比我差,下任宗主的人选不一定是我。况且……魔门下代门主会不会这么快产生还难说呢!” 她的话语婉转中自带着一股凛凛坚决。
“是……是……”王泉戍略带尴尬,配着笑附和着,眼中闪过一缕莫名惊诧:“方妤对魔门似乎相当排斥呢?对一线天宗联合天魔宗也不情愿……” 他接着歉意的表示低下头去,掩饰内心掠过的想法。
正当他准备再度开口的时候,似乎一直处于惊悸状态的安世权猛地跳起身来,嚷道:“方少门主!华夏政府展开突然行动,秘密清扫各派势力,突然袭击……卑鄙、无耻的!……昆仑的事情又要再次重演啦!”
“为什么?!”乍然听到这个消息,方妤心头大震,玉腕颤抖,说不出话来。好半晌,才定了定神,问道:“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一线天宗没有得到消息?昆仑出动了多少人?梁铁鄯有没有离开昆仑?怎么可能呢!何济世怎么可能突然作这样的决定?” 方妤脸上霎时血色全无,苍白得怕人,头晕眩晕,娇躯微微如随风舞柳,似乎有些站立不稳。
王泉戍大感诧异,他的额头一阵抽动,这位一线天宗继承人与传说中的精明多智的形像大相径庭啊!眼角拉起一条斜缝,王泉戍斜着眼睛向方妤偷瞟窥看过去,看见方妤的表情仿佛在看一头千年怪兽。他小心试探着说道:“方……小姐,何济世已经不再是军委主席,大约一个月以前。现在的军委主席是海云帆,而且……没有调动昆仑的力量。”何去海继,华夏,乃至全世界稍微关注时事的人都会知道,况且这是上月末,本月初发生的事,时间已经过了一个月,这位大小姐却好象一无所知……
一个月……方妤玉手扶在沙发靠背上心头微微苦笑,心知失态了,伸出右手说:“两位,请坐!坐下慢慢谈如何,急也不急在一时。” 重又恢复了淡定自若的神色。
“这两个月北京的消息很乱,市面上虽然明显影响,但是我们都感觉高层气氛有些不对劲!从七月份开始,就陆陆续续收到许多消息。首先是听说西北四个特卫旅,包括中央警卫局、从未正式露面的猛虎都要进行整编,但一直乱乱哄哄,直到八月四号那一天,据说海云帆在内部会议上第一次以军委主席的身份出现……”
既然牵扯到改朝换代两个月的时间,说起来就不是一般的长,两位魔门耆老阴郁狠辣的声音恍似阴柔缭绕在茶杯上方的清茶水汽,缠mian缭绕,阴恻恻的徘徊在以白露藏花为名的水边楼台中。
沉沉夜空,越过几重院落,孤高耸立的高楼上,远方的声音同样瞒不过三位遥遥倾听的旁观客。
周洛心中无限疑惑。远方传来的话语异常清晰,可是他却无法以任何方式感应到血杀宗主的存在,那位安世权的气息也不存在于这个世界。“奇怪了!”即使是本身没有气息的死物,在无所不至的天地元气波动中依然有它的表现形式,而安、王二人却依然故我,似乎与天地毫无关联,任由元气波动自然穿越,不造成丝毫阻碍。
听觉范围扩大,以方宅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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