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啧”声,“堵着这路叫本公主堪堪的撞了见,可真是晦气!”就势甩下这一句,也不再多话,对那跟在身边儿伺候的宫人使了个眼色,将当地里立着的我视作了空气般的理都不理、转身便走。
“你……”簇锦一个“你”字哽在喉咙,被我抬手即时的牵扯了一把她的衣角,她方止住。
待那长公主喧喧咄咄的一路行远,那绰约韶华的明朗身影湮沒在成簇灿然生波的繁盛菊花丛间,簇锦方再忍不下这情绪的叹气铮铮:“怎么都是前弘德一朝的当朝皇后,时今却要來受这一个小丫头的气!”于此把头侧向一旁,该是在我看不到的位置偷偷抬袖拭泪。
一场天地翻覆的旦夕变幻,着实令身处其中的人改变了太多。譬如时今的簇锦,居然也一抛曾经的怀柔之态,蜕变得如此敏感且容易动气。
这不一样。彼时的妙姝容易动怒、素性冲动是因她还什么都不懂,无知便无谓,故而她其实尚且带着如许的青涩。而时今的簇锦突然改了前性变得容易动怒,乃是因她已然知了懂了太多,且也应运而生出了太多、太多的无可奈何,与后怕绵绵……前者妙姝想來只觉使人会心;而后者簇锦,却只会在那么不期然间,不期然的,便止不住惹人心疼!
而若妙姝当真还是有知的,那么可谓是直到今时今刻,她方算是全然明白了当初贤妃那般不争不抢、甘于平淡寂寞也只愿现世安稳的那样一份处世之道。
“行了!”我侧目小声却利落的喟簇锦一句,见她下意识回了泪眸瞧向我时,方启口一叹,“都说是小丫头了,却还跟这不懂事儿的小丫头置什么气?”唇兮起了一个莞尔,口吻如同面上这神色一辙的云淡风轻。
对于那位长公主的不恭与冲撞,我是真的沒往心里去。小孩子嘛,又初初才得了这一个公主的头衔儿,加之平素又得她皇兄清欢竟日宠着、惯着,似乎要把那须臾十几载宫外漂泊所受苦楚,全然弥补在这春风得意马蹄疾的鼎盛时期。哪还能不叫人家跋扈嚣张一回?
簇锦便在这一來二去间将心绪收整好,面目神绪回归到了以往常见的平和如常。
我便转目不再看她。当这水杏眸波粼粼的流转至前方成阵菊花丛时,窥着天风迂回间带起的成阵金菊落英,念及方才那晴雪公主颇为刁蛮而浑不知天高地厚的一幕,豁然便觉在这个双七添一年华的女孩子身上,其实承载了太多昨日旧人的依稀影像……
心里哂笑,人啊,就是这样一个不知天高地厚、不撞南墙永远都学不会乖顺的下贱东西!这不过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青涩、且正牙尖嘴利的小丫头罢了!这段年纪清浅的韶华时景,我们谁人又都沒有过呢?
这个时候的我,已经沒了那么多的气可以有心情去生。我是真正的无喜无悲、无嗔无狂,就快要成佛了!不……该是成魔。
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银牙不知不觉咬的瑟瑟作响。这一场倾覆天下的局,一切一切,胜负好像还论道的为时过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