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门板开合,声音不算大,但在这万籁俱静的冬夜之间、内室之里,这一声坦缓的萧音当空而起,还是显得太过突兀了。
好在并未引起内里榻上皇上的注意,他兴许以为是哪个伺候的宫人來掩门扇、或添熏香。
内室一如那夜一样,沒有燃起半点灯焰,在我回身轻将门扇扣合的一瞬,彻骨的黑暗便应运潮袭而至。
金缕苏合香袅娜入鼻息,清淡的味道才合该是蓉妃的气质,比之那一夜太过直白露骨的甜腻麝香惹人讨喜许多。
夜光里看不清颜色的素色帘幕垂掩软榻,跟随风势一晃一晃,将内里躺着的两个人打出时遮时露的格局。
我一路足颏袅娜,心绪不似以往那般的发紧发绷,又或许就在这几遭与皇上的直面亲近后,与他之间也已滋长出暗自流露的浅然默契,在恰到好处的距离处,我停住了步子……心绪略转,按着一早的筹谋那般,隔着帘幕就此启口,盈盈浅浅唱起小曲。
我虽不是乐班出身,但歌喉多少也算偏上,就此夜色未阑之时由低仄至平缓不急不迫从容亮嗓,天成娇媚之间又兼些许飘渺与苍茫……
许是方才念想到了旧主宸贵妃,心之所至,启口这唱句便有些显大胆了:“回头下望尘寰处,不见长安见尘雾……”
只才两句,又一阵清风曳曳而起,隔过几层绰约斑斓,隐见榻上陛下甫地睁开双目。
我心一动,一股异样情愫万缕千丝猛地涌上眉间心头,但不是胆怯与青涩的探寻,而是熟稔与热烈的莫名渴求,后续几句不多的唱词,突忽便全然成全了我自己的这一份心……一恍惚间,我把自己代入成陛下梦里盼着、魂里栖着的那位挚爱之人,代入成了他的心头好、唇畔香与眉间愁。
我已然分不清自己是谁,我只记得我是他的爱人,我要成为他的爱人……这份惆怅并着喜悦使我激动,使我不能自持、情难自禁。
抬手取下发髻后戴着的簪子,合风将这软糯而含哀的凄中带媚之音次第送去,小口缓起、我幽幽浅唱:“惟将旧物表深情,钿合金钗寄将去,钗留一股合一扇,钗擘黄金合分钿,但教心似金钿坚,天上人间会相见!”
腾然一下……榻上的陛下猛地翻身眼见便要掀帘下榻。
火石电光还不待我有所失惊,他便已被身旁躺着的蓉妃一把按住:“陛下!”她扬声一急,后猛又一平复,夜风细微,恍惚间依稀听得蓉妃附在皇上一侧浅声低语:“陛下莫要打草惊蛇,惊走了仙子丽人!”
只此一句果然受用,已将身子起了一半的皇上应声一默,有须臾犹豫,后终于重又把身子缓缓躺了回去。
他就这样隔着绰约纱帘一道,就此静静听我如诉唱完,而经了方才一个剧烈反应,我已然不敢多有停留。
直至一曲终了,方觉余味太多也太浓,一时半会难以涣散消泯。
这首小曲儿其实饱含太多真情,能不能懂、能懂多少,只看皇上他内心里是在做着怎样的辗转……
临走之前,我将自发间暗处取下的蝶形花钿、并半展屏孔雀金钗拈于指间,大胆子一步步行至塌沿,后自纱帘之后将柔荑探进去,将这物什顺势一推、留在了皇上枕边……
半醒浮生、一场逐梦,谁聆我心事入情,缕缕丝丝拨乱曾经,点滴辞藻、音歌虽轻,看画屏冷雨,追思无从、过往如淘,一场幽梦一场阑珊醉,却忎是个重重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