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赊,沒有缘份暂借,沒有快乐,沒有悲伤,沒有忧怖,沒有一切,沒有我……多好。
一片天地万古苍苍,人世之间的离合聚散、旧时清貌从來都无法固守住。能够固守住的,也原不过就是心中那一点终是浅浅微微、却总也萦绕不去的那点儿执念。
这时请欢那双已然趋于空洞的眸子突然重聚华光万种,他梗着脖子拼着气力撑床面儿竭力的把身子支起來。
我心一惊,明白这怕是最后一瞬的回光返照了!忙把身子凑近他想要扶他一把。
但这时他已先我一步自个抬手死死扣住床榻旁盘龙雕凤的楠木棱柱,一双忽然生就星月璀璨的龙眸直直死死的抵着我,声息嘶哑如故,但分明有一口气急急的端于胸口、提着始终不放下。 他一字一句,字字皆揉杂着这半生的人事血泪,他道:“记住了,朕的名字不叫清欢,朕叫……李、瑾、域。”后那双流彩溢光的双眼便在顷时黯淡下去,即而眼睑缓缓垂下,那强撑而起的身子重又僵僵的,僵僵的跌瘫在了黄绫秀龙的软榻上去。
瑾域,瑾瑜;锦绣疆域,无暇美玉……
记住了,这三个合着血搀着泪的滚烫的字眼,顺着他的喉咙、顺着我的耳廓我的眼睑,沉沉一路的,滑落、烙印在了我的心坎儿里去。再也不会忘记。
但这时如故一个后觉的念头徐徐浮上,清欢……他,他走了么?
我突然有些恍惚,有些不敢相信。但或许是因我实在已历经过太多生死永别的缘故,内心起的波澜其实并不算大。
抬手引袖,颤颤的一路过去,慢慢触碰、抚摸上了请欢已经渐变微凉的面靥,这二十载间难得一觅的平淡温馨,居然是在这交叠着死生阴阳的又一场人世悲辛永别之时。
我垂眸启唇,哑着嗓子淡淡喃喃:“我也很喜欢,当初那个喜欢我的你。”
……
有风跌宕、有光绯醉,那铺陈一世的秘密,关于太子的秘密、我的秘密,原本一直都想在清欢死前亲口告诉他,让他不得安稳、死不瞑目!
但此时喉咙一动,到底缄默,我沒有忍心。
也罢,便让这个秘密化作一把游.离在丹青史书间的细细的沙子、尘泥,随着我生命的消陨而烂进肚肠里,最后再随着我这个身子的消噬腐烂而化为尘土,于无痕中來、再终究回到无痕中去吧……终归这个目的已经达到,改了的债、该还的情,也都已经还清了。还不清的,便留着沒了记忆的下辈子转山转水相遇之时,再说归结吧!
那么一些最后的仁义,便不要凡事都做的太绝、太尽。就当是,为自个下辈子积攒些微薄的阴德,免得來世换了身份面貌再遇之时,又有了如许诸多的一生去消耗、去还报。
如此,这样,也好啊……
沒有悲伤,决计是沒有的。但为什么这颗心并着这个身子如此的发沉!
突然之间再一次深刻察觉到了自个的渺小,渺小到在这茫茫天地、宇宙乾坤、三千世间里,连一粒沙尘都比不得!根本就沒有痕迹,沒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