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都是纸片。那些纸上,全都写满了字。
苏蔚然捡起一张,只见上面写着:
雁尽书难寄,愁多梦不成。
愿随孤月影,流照伏波营。
这正是唐代诗人沈如筠的一首《闺怨》诗。
苏蔚然看罢,眼泪不自禁地流了出来。她看着疲倦而憔悴,伤心欲绝的蓝海心,感到无限的愧疚。
覃明是蓝海心的丈夫啊,她和蓝海心以前虽有间隙,可是,现在却情同姐妹,就在一个多时辰之前,她却和覃明发生了期待已久的苟且之事。从蓝海心的字来看,她的笔端,满是思念、怨恨、愤怒,而无论多怨恨多愤怒,都只说明了一点:她爱着覃明,爱着自己的丈夫。
苏蔚然随手又拿起三四页纸,上面,有汉乐府的“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有李白的《秋风词》“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相亲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满纸都是恨,却字字都是爱。
蓝海心还在那里挥毫而书。
蓝海心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会一夜之间,脑子里冒出那么多的古人情诗来。因为她最不喜欢的,就是文学、艺术,她最专注的,只是她的科研。可是,这一个多月来,覃明飞瀑一般狂热的爱,一下子变成了瀑布之下,水潭死角的死水,毫无波澜,毫无情趣了,怎能不让她愁肠百结。以前求学时老师们教过的那些爱情诗词,一下子被点燃,释放出足以摧毁她内心的能量,从来没有握过毛笔的她,拿起狼毫,竟然也写得颇有风骨。
杜诗则一直在一旁研墨,看到蓝海心写出一两个字,她就随着蓝海心轻声诵读出来。
蓝海心能写出那么多诗词来,和杜诗在一旁吟诵,颇有关系。
“海心,你休息一下吧,帮主已经回到客栈,他只是喝醉了酒,没出什么事情。”苏蔚然说。
蓝海心将毛笔重重地掷在地上,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哇――”地一声,又哭出声来。
杜诗和苏蔚然连忙搀扶着她。
“海心,别哭了,当心身体啊。”苏蔚然说,“现在,你的肚子里,还有一个小生命呢。你就要做母亲的人了,可不是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了,坚强一点。”
蓝海心睁开红肿的眼睛,看着苏蔚然,说道:“苏姐姐,请你告诉我,到底为什么,覃明要那么对我,是我哪里做得不对吗?我可以改的。”
“海心,姐姐我空活了几百年,可是,我从来没有做过别人的妻子,哪里知道要如何才能做一个好妻子呢?”苏蔚然说的,倒是实话,“姐姐阅人无数,这世间什么样的男人都有,可是,哪一种男人,也不会把一个女人看成生命的全部。妹妹,你就不要计较那么多了,越在乎,就越痛苦。”
“可是,我爱他,除了他,我心里什么也装不下。”蓝海心哭着说。
杜诗说:“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覃明已经回来了,我们去找他理论,讨个说法!”
苏蔚然却不同意,“妹子,你们台不了解男人了,尤其是那些心里装着天下的男人。他们是很少把爱情放在心上的。妹妹,听我一句劝,给他一点空间,不要老盯着他不放。”
杜诗却说:“海心姐姐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当初在婚礼上,他抱着海心姐姐走了那么遥远的路,才把姐姐娶回家,怎么转眼间就对姐姐爱搭理不搭理的了呢?”
“别说了,诗诗。”蓝海心突然冷静了下来,“你不提起这件事,我还忘记了。当时我们的婚礼,其实就是一个葬礼。我算是想明白了,从一开始,我就已经走进了他挖掘好的坟墓里了。”
苏蔚然和杜诗都觉得不可思议,蓝海心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正说着,覃明突然出现在门口。
苏蔚然连忙躬身行礼:“属下参见帮主。帮主,您怎么来了?您喝了那么多酒,应该好好休息才是啊。”
覃明何等聪明,一听这话,早已经会意,道:“喝了些醒酒茶,好多了,不必担心。”
覃明说着,走到蓝海心身边。“怎么写了那么多字?写得还挺漂亮的。”
“算了吧你!”杜诗一把推开他,把他推了一个趔趄,“都是你惹得姐姐这么伤心,现在还来说这种风凉话,你还有良知吗?”
覃明没有理会她,径直走到蓝海心面前,搂住她的双肩,说:“海心,我们会海天去吧,这些天来,我有太多事情要处理,忙昏了头。大宋的事情,查差不多已经告一段落了,我们回家吧,我好好补偿你。”
“你这算是在道歉吗?还是在推脱责任?”蓝海心睫毛上的泪珠闪闪发光。
“请原谅我的过错。”
“我原谅你,你的一切过错我都可以原谅。我只是希望你跟我说说话。你是我的长城,可以给我安全感,可是我真的不能接受,睡在长城脚下,冷冰冰的,听不到一句热乎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