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08-09-11
门那头已经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在之前那阵让他感到窒息的咳嗽声过后。少年朝门缝里张望了一眼,然后把手里的无花果粉倒进药里。
到底还是起作用了。他想。
最近镇里热病流传得厉害,一度药成了紧缺的物品,这点点无花果粉还是他用母亲陪嫁的金镯子和颈环才换来的,听说它治疗咳嗽效果很好,但因为是从很远的国家运来的,所以昂贵得只有贵族才买得起。
而现在它已经是连贵族都难以买到的东西,因为自从热病传染开来后,这种药已在很短的时间里被抢购一空。商人无法去进货,边境封锁了,听说是为了防止什么国家的侵略,所有居住在孟菲斯的人一律不得进出。
现在唯一有货的地方应该是城里,但城里不让通行,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听说已经有贵族去闹了,但闹到现在还没有一个结果,也不知道城里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当然这自然不是少年这样的小老百姓能够操心的事,他只知道他的妈妈吃了药后今天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咳嗽了,这是个好现象。
“妈,喝药了。”推门进屋,手里小心翼翼端着盛满药的碗。一路走到床边,把盖在他妈妈身上的毯子轻轻掀开一角:“妈,喝……”
“乒!”话音未落,碗突然从手里跌落,砸在地上,浓稠的液体飞溅了一地。
而少年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这点。直愣愣盯着床上那道一动不动的身影,两只眼睛由惊讶到恐惧,嘴唇一阵颤抖,猛转身朝门外冲去:“尼安克!!尼安克!!来人啊!!!救命啊!!!!!!!!!!”
床上的身影依旧一动不动静躺着,一手抓着胸,一手抓着枕头。月光下她的脸苍白得发青,脸庞上遍布着一些水疱似的东西,成熟的水果似的破开着,从里面稍稍渗出些清色的液体。
她的嘴张得很开,像是在尖叫,又像是在试图用力把肺部某些难以忍受的感觉咳出去。两只眼睛睁开着,直直看着头顶破旧的天花板,缩小的瞳孔里没有半点生命的光泽。
“塔卡什的遗孀也死了?”卷起手里的文件,塞涅卡看着跪在脚边的部下。
“是的,大人。”
“这已经是第几个了。”皱了皱眉。
“二十三个。”
塞涅卡一阵沉默:“还没控制住吗……但我已经派去了最好的医师。”
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即又低下头:“很难,大人。听说连刚派去的席索尔斯大人他也被……”
“到底是什么病,来势那么凶猛。”
“大人,”欲言又止了半晌,最终还是开口:“听说吉萨等地区也出现了类似的病症。”
眉峰一挑:“祭司团那边什么反应。”
“他们……一直没有提起过这件事。”
“啪!”一巴掌拍在桌案上,身边的部下肩膀为之一颤。抬头望向他,而塞涅卡的脸色依旧是平静的,只是微微透出一丝红:“法拉木。”
“是,大人。”
“明天去神庙,带着我的印,就说塞涅卡求见迪琉斯大神官,请他务必安排时间见面。”
“是!”
******一些淡淡的味道,很熟悉,像每次在梦里若有若无的感觉,可是醒过来依旧还在周围缠绕着,伴着清冷的空气。
下意识搓了搓手臂。
门开着,帷幔被风吹得漫天地飞,模糊的视线里一道模糊的身影,站在露台上,隔着帷幔,包裹着月色泛着银的光亮,不太真实的感觉。
苏苏坐起身,头隐隐地疼。
又一波风吹起,吹开帷幔,吹散长发。于是视线变得清晰,透明的帷幔,白色的长发,很柔软的白色,柔软地叠进眼里,柔软地扯着她起身下床,一步一步走向那道身影,虽然意识本能地在抗拒。
然后在离他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住。
暗蓝色的天,白色的露台,银色的月光和他在月光下不那么让人感到寒冷的背影,像幅画。
她在那张缠着青藤的高脚凳上坐了下来,无声无息看着他,就像过去常常坐在被他站去了的那个位置,无声看着他从下面的小道上走过。他被风舞弄的发,他从松垮下来的袍子中露出的肩膀,他安静搭在围栏上的手指,他的足踝……
很久都没有再能见到过他,谁想,再见到会是在这样一种距离和时间。
他低头朝下看了一眼,发丝荡过颈窝,垂落到他身前,露出他后背的线条,平坦,带着微微的起伏,还有一些金属的光泽,随呼吸一起一落。
忽然想起他那晚和娜塔丽娅纠缠在一起的身影,背影起伏的感觉也是那么的美丽。
她的手指轻轻缠在一起。指尖冰冷,掌心炙热。
心有点乱,苏苏跳下凳子。
“苏苏,还记不记得曼迩拉缇。”
转身试图离开,身后突兀响起他的话音。很轻,但足以让她一惊。没有回头,苏苏站定脚步:“那个灰头发的男人。”
“他是赫梯国的王。”声音离得近了,还有他的体温。
“哦。”苏苏捏着凳子上的叶片。
叶片被指甲掐出的液体很凉,滑进手心可以让手心恢复到正常的温度。
“他说他对你很感兴趣。”
“主人想说什么。”声音又近了些,她继续掐着手里碎裂的叶子,有点忘形。但感觉不到叶子液体的温度。它冰冷的温度,这会儿对手心似乎已经不再起多少作用。而随即一只手从背后轻轻伸了过来,拈住她的下颚,又从下颚默默滑到锁骨。
叶子从手心掉了出去,绿色的汁液滴在裙边上,拉出道细长的痕迹。
“他想见见你。”他说。贴着她的耳。
“什么时候。”
“现在。”
“现在,”转身,却随即发现自己的鼻梁离他的嘴唇不过半指的间隔,一时的僵滞,片刻,侧过脸:“很晚了,主人,每个人都睡了。”
“现在。”
苏苏不语。抬头看着他的眼睛,而他的眼睛越过她的头顶看着空荡的大门。
“这是命令吗。”她问。
他沉默。
半晌,苏苏垂下头:“好的主人。”
她听见他轻轻吸了口气,却不能肯定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除了一对美丽的,晚霞似的瞳孔。
没有再说一句话,他从她身边走了过去,径自走向大门。两名侍女随后从外头走了进来,一个拿着团雾气似的衣裳,一个托着盘流着异彩的饰物。
珍珠,玛瑙,宝石……
早有准备的吗,辛伽。
看着大门,苏苏沉默着接过衣服。门外脚步声渐渐远离,她转过身面向露台,然后在两名侍女带着点惊诧又欲言又止的目光下,把那些饰物有条不紊一件一件丢到露台外。
一件一道光斑,像是流星划破黑夜。
很好看,特别是和地面撞击到的一瞬间。
一件绛红色的长袍松散而随意地披着,这就是赫梯王曼迩拉缇身上仅有的装束。
可能是刚沐完浴,头发湿漉漉披在脑后,几丝垂挂在胸前,将布袍染湿一片,勾勒出一些坚硬的线条。他就那样懒懒坐在池子边的藤榻上,半靠着枕垫侧头看着苏苏,暗灰色眸子在火光下折射着一种金子似的光泽。
“你来了。”他说,脸上笑容温和,一只银色的环随着他嘴唇的动作在耳垂微微晃动:“坐。”
苏苏看了看四周。
那些送她过来的侍女和寝宫里原先伺候着的侍女都退下了,周围显得很空旷,而除了水池边一张大床,她找不到一处可以让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