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幼而好奇的剑青趁着唐叔叔不注意之际,偷偷溜上车,他原本只想在车上小睡一觉过过瘾,却不料被他老爸一个情急之下,一路载到了市医院。唐叔叔赶到时,我母亲已经倚在床沿上,怀抱着我微笑着离世了。我那老爸正跪在床前忏悔,我在那大冬夜里降生,几欲冻死,后来还是一名老护士实在看不下去了,不顾这种生离死别的悲伤场景,硬是把我从我那已过逝的母亲怀里抱去了暖房,一路上,就只是阿奶跟着我,其他人都悲伤我母亲去了,根本无暇顾及到我,更不用提无意间跟来的小屁孩剑青了。不明就里的剑青出于好奇,还是跟到暖房,他说,我那时候皱巴巴地活像只没毛的小兔子,紧紧闭着眼,不住地抖擞。我觉得剑青就像在讲一个神奇的缘份故事,故事里的我们,从一出生就已经被命运规划好了人生的际遇。兜兜转转还是绕在同一个十字路口。举起手来,左边是手背的方向,右边是手心的方向。向左?向右?都是舍掉一块肉。
李阿姨是最后赶到医院的,她来时,怀里还抱着满月不久的李裔寒,本来想让我母亲看看她指腹为婚的小女婿,却终究没有赶上。李阿姨一口气缓不过来,晕在了病房门口。唐叔叔看护了她一整夜,两大人关于孩子的对话,却让正找爸爸找到病房门口的剑青偷偷听了去。这对于一个早熟敏感的孩子而言,无异于晴天霹雳。唐叔叔好爸爸的形象从此颠覆。
但,这只是一个开始。重情的唐叔叔无意遮掩李阿姨母子,一手发妻,一手新欢,两难取舍。唐叔叔摊牌之际,也到了抉择之时,他打算与唐婶婶协议离婚,迎接李阿姨母子回家。可是倔强的唐婶婶情愿断发,也不愿签那一纸离婚协议书,形势陷入僵局。可是,覆水难收,唐叔叔的心,已经不在,唐婶婶见无力挽回夫妻情义,终于还是妥协离婚,却在万念俱灰之际,在普陀山割发修身。同样倔强的李阿姨无限感怀,带着李裔寒远走他乡,唐叔叔在这一场感情与婚姻的战争中,一败涂地,赔了夫人又折兵。
自此,唐叔叔与李阿姨,开始了经年累月的一走一追。山水迢迢,李阿姨也曾经被唐叔叔的执着感动,可惜,最后还是再次远走。
那一年,剑青十四岁,李阿姨带着七岁的小裔寒回到阔别已久的家乡。唐叔叔终于把他们迎到了家中,俩兄弟也终于迎来了人生的第一次正式会面,从此开始了明里暗里的较量。当然,那时候七岁的裔寒自然斗不过十四岁的剑青。李裔寒回家后第三天,剑青剪断他平日里骑着上学的那辆山地车的刹车线,闭着眼睛从后头撞向了正要出门的裔寒,裔寒被撞倒的瞬间,一头撞在花园的大铁门上,血流不止,唐叔叔把他送医院里缝了整七针,脆弱的小孩子还是连续发烧了三天三夜,李阿姨一怒之下,走得干脆利落,唐叔叔后来再也找不回他们母子。
唐叔叔没有责罚剑青,可剑青却在普陀寺边的尼姑庵里,跪了一天一夜。两个同样倔强的女人,都用他们同样倔强的方式来纪念执念的人生,着实令人唏嘘。
我为剑青悲哀,他背负了父辈们爱恨情仇的枷锁,开始了,便停不下来。结果,有意无意之间,也唏嘘了他和裔寒原本可以无限精彩美妙的人生。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我庆幸,我的人生里,遇见阿奶。她用她的善良,滋养了我平和的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