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哥哥,我、我姓宣……”好像鼓足了全部的勇气,她费力地说道,纤细的声音中,喜悦几不可闻,只因他问了她的名字。
“是城西……城西宣家的女儿……”
原来是她。萧黎禾了悟地应了一声。他记得,萧蕙跟城西宣家的女儿很是玩得来。至于那宣家的女儿具体叫什么,他这个经常不着家,又不管女人们事的大忙人,自然不懂得。不过,他猜,应该就是眼前这个女孩子。
“你看,我手上已经提了一个了,不需要更多。”他微笑着解释,并委婉拒绝道,“今日里要祈福,自然要讨最好的。我已经提了一个,而我能带给别人的光明与福气,已经都付进了这盏灯笼里。所以,不是我不想接,而是,我没办法再提一个。”
“可是……可……”
“依我看,你还是提取送给蕙儿吧。”
“已经提了一个……所以……没办法再提,是这样吗?”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难过,迟疑的态度中,不知为何,夹杂着别样的意味。听起来,就像她在思考着什么。
这时,萧蕙找了过来,远远瞧见她,大大松了口气,扬声道:“应珠,你怎么走到这里来了?大家伙儿都在园子里玩得正欢,一转头,我却没瞧见你了。还以为你在我家里丢了呢,可把我吓到了!”
正说着,她慢一拍发现坐在一旁的萧黎禾,“咦”了一声,问道:“哥哥,你也在?――啊,对了,忘记介绍了。哥哥,这位便是我常跟你提起的,素日里跟我玩得最好的姐妹,城西宣家的小姐,宣应珠。”
“宣小姐。”
介绍萧黎禾相认后,萧蕙正要接着往下说宣应珠的事情,猛一瞧见现场还有第四个人在,而那人正好是她最讨厌的人时,高昂的情绪恍若被泼了盆冷水,瞬间沉了下去。
没注意妹妹急速转换的情绪,萧黎禾随意地笑着假意数落她两句:“既然是来我们家做客的,你就该好好招待人家。你看你,光顾着自己玩,人什么时候不在屋里了都不知道。幸亏是在咱屋里,走丢倒还不至于。宣小姐,若是蕙儿有招待不找的地方,还请你多担待。”
“应珠又不是第一回来咱们家玩,哪里会走丢?”萧蕙不服气地辩解。“哥哥,你真是不关心我!我跟玩得好,你一点都不知情。我跟你提过几次了,应珠是我最好的姐妹,最好的朋友。而且,应珠来咱们家里玩都有五六次了,只不过,都没赶上你在家的时候,你便没瞧见。”
正要白自己哥哥一眼,萧蕙忽然发现,宣应珠一直维持着递送灯笼的姿势,好奇道:“应珠你这是做什么?――噢,我知道了,你想把灯笼送给我哥哥,希望他给你福气是吧?哥哥,你怎么不接?快接呀,快接过去!”
面对她任性的催促,萧黎禾无奈,抬了抬手中的小灯笼,道:“你看看,你哥已经有了一盏了,哪里提得动那么多?再则说了,福气若被分薄了,可不是件好事。”
“哥哥!”萧蕙不依地嘟嘴,绞着手帕。左看右看,总觉得兄长手上的灯笼哪里不太对劲,脖子转动间,忽然瞧见头顶上方挂着的一长排小灯笼,不禁叫道:“你手上的,不就是咱家里到处挂的那种小灯笼吗?谁这么没眼色,竟敢拿这普通玩意儿来糊弄你?”
“普通吗?”萧黎禾不以为意地笑笑,“看着是普通,可,这是西仪送予我的东西。这般难得,怎会普通?”
世间万物,本就普通。就如他手中的这只小灯笼,非由珍贵的材料制成,也没有独特的造型与图样,但这物什上,撑在了他的承诺,与她的回应。虽然,听了会觉得好笑,但,日后追究起来,恐怕他们之间的定情之物,要属这毫不起眼的小东西。
回想两人相识的始末,真是曲折。而今,他们竟由最初的对立,走到了一起。一时感慨,一时欢喜,他也只能慨叹一声,缘,果真妙不可言!
“她送的?”
萧蕙拧眉,瞪向他怀中那安静的人儿,又见哥哥那十分宝贝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出其不意从他手中夺来灯笼,用力往长廊外一掼。
“蕙儿,你做什么!”
他大惊,站起来,视线急忙追逐那小灯笼而去。只见那小灯笼毫无阻滞地跌进了长廊外的由于长时间下雨而积成的一滩水洼中。
深色的水迹将大半个灯笼都侵蚀了,虽未灭顶,但那污水冲破了纸张的拦阻,灌进灯笼内。那灯笼里的火光渐渐没了,入目出,只有灯笼顶部那未必淹没的地方狼狈地留在亮处。
被他那般珍视的东西,就这样没了,萧黎禾无法接受。因此,生平第一次,他对他的妹妹发火了。
“萧蕙!你到底在做什么?”额上的青筋暴跳,他瞪着被自己宠大的萧蕙,难受的胸腔不受控制地剧烈起伏。
“这么多年来,家里是这样教导你的吗?不管不顾,任性妄为,你可知道,被你随意毁掉的东西,对你哥哥来说,多么的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