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不是真的无法无天。这天下,谁能不顾忌皇帝?越是靠近皇帝,虽容易得宠,却也容易招来横祸。况且,河西王素日里就告诫裴安然,天威不可测,不可张扬过甚。因此,裴安然虽是个骄纵狂妄的性子,大事临头,却十分清楚,该如何取舍。
今次,他当然可以封书院,抓人,可正如她所说,他并没有拿到切实的证据。若说之前,他还怀疑,叶西仪的诡辩与心机来自于萧黎禾的授意,今日,再次遭受她的攻讦后,他终于确信,这小女孩就是这样可怕!
“你――行!给本世子记着,本世子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裴安然狠狠瞪了叶西仪一眼,大步离去。
他走后,被惊吓的其余人终于缓过神来。
“西仪,多谢救命之恩!”赵先生感激涕零,朝她深深一拜。
叶西仪却道:“这事原要怪我,不该跟你说那样的话。”这个时代,容不下言论自由。
“好了,好了,没事了。”孔详安抚在场的先生跟学生们,“一场虚惊,大家不要害怕。”
看到赵先生余惊犹在的惶恐模样,孔详走过去,低声道:“赵先生受惊了。先下去休息吧。待会儿让李先生来给同学们上课。”
赵先生感激地应了声诺,低头离去。
等他离开,孔详又让人去通知李先生来接替赵先生上课,而后,他向简谦告退一声,示意叶西仪跟自己离去。
简谦看着他二人离去的身影,尤其注意那道小小的背影,忽然间心跳剧烈起来,几乎无法呼吸。用力地缓了缓紧绷的神经,他的神色才恢复如常。而后,也转身离去。
再说孔详那头,领着叶西仪,不是往办公区去,而是到了一处僻静隐秘之所。两人站定后,孔详回身,愤怒地责问:“叶小姐,你何时与河西王世子结的梁子?你怎都不曾对我提及?”
孔详平日虽不是好好先生,却不是个爱发怒的。因此,叶西仪见了他这模样,便知道他真的生气了。
“这是我与他的私人恩怨,当时,并不知道他是河西王的世子。”
孔详听了她的解释,被她仍旧无所谓的模样气地胡子一抖一抖,胸中的火气更旺了。
“老夫问你,并不是要听你这无用的废话。老夫只想知道,你到底有没有悔改之意?先是招惹了简府,闹得满城风雨,如今,又无端去惹怒了世子,往时,老夫念在你年幼,不想苛责你的胡闹。可你如今,委实过分!你这般整日惹是生非,可还曾记得当日,你请我来时,说过的话?”
“老先生……”叶西仪哑然。她并不觉得自己在简府与裴安然的事情上有错,但,提及往日承诺,她确实心中有愧。
“你啊你……当时,你派人游说我多少次,可有一次成功?你以为老夫为何会从州府跑来这小小琅轩?难道是贪图你的银钱?!你当初是怎么说的?你可还记得一字半句?――叶小姐,你真是太令老夫失望了!”
“老先生,我并不曾忘记。”叶西仪难过地道歉。“当日老先生肯答应来琅轩,是因为我答应,要与老先生您以及书院的诸位老师们共同努力,将集贤院建成本朝绝无仅有的书院。”
话说当初叶西仪去请孔详出山时,曾将自己的办学理念一一说给孔详听。集贤院将分几个阶段来建设,并一步步朝最理想的模式发展。而她也答应,一切以集贤院的利益为优先。她除了是集贤院的所有人外,所掌握的权利,并不高于孔详。也就是说,教学上,孔详才是领导者。
当了二十多年的督学,权力并不再那么吸引孔详。但他想要创新,想真正见识叶西仪所提及的许多新奇古怪的办学理念。所以,他答应了叶西仪,来集贤院掌教。
“你记得?老夫并不认为你还记得!若你还记得你自己说过的话,又怎么做出这么多糊涂事?――诚然,你十分有慧根,聪颖,有急才,能巧辩,但你若以为,凭着你的那点小聪明,能将世间一切玩弄于鼓掌间,那便是老夫看走眼,你其实是个蠢货!世间恒有尊卑,都是上御下,强胜弱。今日这事,便是如此。你定然觉得,那河西王世子十足霸道,开口封书院,闭口抓人下大狱,老夫却要告诉你,那世子却不算可恨。等你真遇上可恨的权贵,你才知道,他们若要动你,根本不会在乎什么道理,什么王法!你连话都说不上一句,早已丧命!”
“老先生……”
“不要喊老夫!什么时候你知错了,悔改了,能将书院的利益摆在心头,少惹祸,你再来与我说话!”
孔详丢下她,愤然离去。他说了许多重话,一是因为恼恨她的肆无忌惮,二也是为了她着想。他爱惜她的聪慧与才华,不忍看她执迷不悟。
这女娃子,不管不顾,整天惹祸。今日书院的风波,皆因她而起,差点连累书院的先生遭殃。若是放任她再放肆下去,只怕书院早晚要毁在她的放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