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叔公一眼,哼笑一声,接着清清喉咙,扬声对仍在场的村民说道:“我不让你们动她,除了她是我学生之外,还有另外一个十分重大的原因,那可关系着整个村的生死存亡!”
他的危言耸听很快产生了效果,村民们的耳朵都立了起来,一副惶惶不安的模样。
“难道你们不好奇?那天这女娃子明明被锁在了祠堂里,没有人去放她出来,祠堂也只有一个出口,可她却没被烧死,为什么?
难道你们不奇怪,杨某我脾气古怪,也不曾收过徒弟,全村那么多孩子,为什么单单就挑她做我徒弟?这全是因为,那天晚上,我看到了!我看到有朵云彩托着她从熊熊大火中飘了出来。你们看,她全身上下,一点被火烧过的痕迹都没有!这是凡人能做得到的吗?你们说,若她是妖怪,能逃得了天火焚烧吗?
我知道你们听了,心里会有多吃惊。我可是亲眼所见呐,心中所受震撼真是无可言表。上天将一个聪慧的神童送到了我家里来,其用意不言而喻,肯定是要我照顾她,帮助她成长。天意不可违,我必须照做,因此,我收她当徒弟,并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话,我已经说完。如果你们还要抓她,打她,甚至杀死她,杨某抗争不过,也只能有负上天的旨意。不过,杨某问心无愧。而你们——将为此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就只有等老天给出答案了。”
好吧,她师父除了是个没医德没执照的庸医,还是个大话精,谎话连篇。——叶西仪默默地给杨大夫又贴了个标签。
虽说是大话,但在场只有叶西仪知道真相。她不说,这个谎言就不会被戳破。因为,谁都不会擅自去怀疑一个像杨大夫那样的有学识有医术有社会地位的高尚人士会睁眼说瞎话。更何况,在皇权至上的社会,不论朝代怎么更换,有一种无形的力量永远凌驾于世俗统治权之上,那就是天命。没人,包括皇帝,敢去违抗这种无形的力量。叶西仪活着,这就是证明天命存在的最有力证据。
尽管周叔公仍旧抱持着偏见与敌对的态度,尽管村民们看叶西仪的眼光形形色色,水尾村上下只能选择对叶西仪以及叶家进行让步。不再有妖女,水尾村多了个神童。也不再有任人宰割的叶家,因为他们家有神童叶小花,还因为叶富贵不再那么好欺负了。
事情结束的当晚,杨大夫忽然问了叶西仪这样一句:“现在,你还想夹着尾巴逃走吗?”
“你知道?”叶西仪很吃惊,因为她不曾对杨大夫说过她要离开的打算。她以为自己掩饰地很好。可是杨大夫看出来了,却不曾问过她。甚至,对于那一晚她如何逃离火灾,他也不曾问过。他收她为徒,让她留在他家里,仿佛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曾经非常想,甚至,无法接受自己来到了‘这个地方’。”
“可是你还是决定留下来,没有逃走。”
“嗯。”
“你得罪了很多人,他们可以再次整死你。这次可以说你是妖女,下次,也是什么非死不可的名目。你不怕吗?”
“正因为得罪了那么多人,才把我留了下来。我是死过一次的人。死亡对于我来说,并没有那么可怕。”她最不喜欢的就是低头,可是,那些人将她的头强按进了泥里的事情,她一辈子都不会忘。
杨大夫叹息,不知为何神色黯然,却笑道:“徒儿,你比为师勇敢。若是为师,必然逃得无影无踪,从此——不再回乡……话说回来,今天你答应为师的事可千万要记得。往后,不许跟为师顶嘴,不许质疑为师的话,不许……喂喂,你这孩子,那是眼神?喂,为师话都没讲完你竟然敢走?不孝徒儿给我滚回来!啊……气死为师了!”
总之,叶西仪又回到了叶家,又当回了叶小花。更确切地说,她决定回到原点,去改变一些东西。而在将叶小花变成真正的叶西仪之前,她选择了蛰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