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着同样的话:赵氏将亡,赵氏将亡。
焦虑不安日复一日地膨胀,赵氏真的要亡了吗?
这个问题使他头痛欲裂,他一向以严苛公正著名,也因而不愿迷信鬼神。他很想找一位解梦的方士来参详一下这个梦,但这样的行为却与他多年以来所树立的形象迥异。他唯有隐忍,且不能将困扰着自己的恶梦告诉赵家的任何一个人。
如此凶兆,他身为赵家的家长,只能独自承担。
窗外传来幼儿嬉戏的声音,他向外张望,看见六岁的儿子赵朔和八岁的幼弟赵婴齐躲在一棵桃花树的后面探头探脑地向外张望。
天才蒙蒙亮,晨起的婢女四处寻觅,大声呼唤着赵朔的名字:“朔少爷,朔少爷,你在哪里?”
桃树后的赵朔正想回答,却被赵婴齐捂住了嘴。他疑惑地看着婴齐,婴齐脸上露出古灵精怪的笑容,“我们来捉弄她一下吧!”
赵朔有些不愿意,“上一次你捉弄秋晴姐姐,害得我被打了五大板子,为什么每次你捉弄人都是我被罚?”
赵婴齐眨了眨眼睛,“因为我是你的小叔叔,是你的长辈,赵家祖训里最重要的一条就是要尊敬长辈。我们两人一起犯了错,当然是你受罚。”
赵朔似懂非懂地点头,他不知为何每一次父亲怒发冲冠之时,小叔叔总能轻易地将所有责任都推到自己的身上,他蒙昧的心中一直将赵婴齐说的话当做金科玉律。
他是过于单纯质朴的孩子,而婴齐则刚好相反,他永远古灵精怪,谁也不知道他小小的脑袋里到底装了多少“恐怖”的想法。
婢女一路叫着一路向院外行去,待她的身影一消失在门外,赵婴齐立刻便拉着赵朔从躲着的地方溜出来。他四处张望了一下,指了指院中的那口井。
赵朔怔了怔:“干嘛?”
婴齐脸上露出让赵朔毛骨悚然的笑容,“把你的外衣脱下来。”
赵朔不明所以,却仍然依言将外衣脱下交给婴齐。婴齐接过外衣便丢在井中,赵朔大吃一惊,想要阻止,却已不及。
他哭丧着脸道:“这是娘新缝的衣服,你怎么就扔掉了?”
婴齐笑咪咪地道:“怕什么?反正你娘经常给你缝新衣服。”
赵朔并不知道,在他看来无足轻重的新衣,在婴齐的心中却一直是羡慕和嫉妒的对象。婴齐刚出生之时,母亲便死去了,他三岁时,父亲也去世了,因而他并不曾真的明了母亲这个词到底有什么样的意义。他只是下意识地嫉妒着赵朔,因为两人年纪相仿,赵朔却永远有一个慈爱的母亲疼爱他。
也许就是出于这种潜意识里的嫉妒,他一直带着赵朔胡闹,然后看着他受罚。他感觉到,无论他如何,赵盾都不会真的责怪他,反而对自己的亲子十分苛责。
他并不知这是赵盾心中对于已故的本应是大夫人的二夫人所怀有的愧疚之情。赵盾的母亲是后进门的,却因为身份的原因而成为大夫人,虽然两位夫人一直相安无事,甚至是相亲相爱的,但女子于无人处的辛酸与凄苦又有谁能够明了?
或许就是出于这份负疚之情,赵盾向来对这个幼弟宠溺有加。许多时候他都知道婴齐才是始作俑者,但他仍然惩罚自己的儿子。因为他的儿子与婴齐不同,赵朔是将要继承世子之位的人。赵家的世子,必将在朝中举足轻重,甚至影响整个晋国的时局。
婴齐仍然觉得不满足,又强迫赵朔脱下一只鞋放在井边。此时赵朔只穿着一袭白色的内衣,一只脚穿着鞋,又一只脚则只着了袜子。婴齐将赵朔整整齐齐梳理的头发打乱,将后面的许多长发拉到面前,半遮住他的脸,又自井中打上来半桶水。
赵朔好奇地问:“小叔叔,你到底在干嘛?”
婴齐露出暧昧而古怪的笑,拿起半桶水不由分说地泼在赵朔身上。赵朔冷得一机灵,打了两个喷嚏,“小叔叔,我会生病的。”
婴齐笑道:“你不会生病,你从小练武,如果这样就会生病,只能说明你是个笨蛋。你是不是笨蛋?”
赵朔呆了呆,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赵婴齐笑道:“既然你不是笨蛋,你又怎么会生病?”
赵朔默然,他同样不明白是否是笨蛋与是否生病有什么直接关系,但他一向辩论不过这个小叔叔,他说是就是了。
婴齐将赵朔藏在桃林之中,满面认真地吩咐:“我不叫你,你千万不许出来,我一叫你,你就从林子里跳着出来。记住要跳着出来啊!”
赵朔点了点头,被风一吹,遍体生凉。他冷得直发抖,只望小叔叔的恶作剧快点结束。
婴齐施施然地折回井边,咳嗽了一声,用尽全力大声叫了起来:“春喜姐,春喜姐!”
刚才的婢女急匆匆地从院外跑回来,她小心翼翼地看着赵婴齐,在婢女的心里,这位小少爷如同是一个小恶魔一般折磨着每一个人。“婴齐少爷,有什么事吗?”
婴齐满面惊惶,手指着井旁的那只鞋,“你看这是什么?”
春喜的目光落在鞋上,她略有些狐疑,“这好象是朔少爷的鞋,主母才命我缝的。”
婴齐眨了眨眼睛:“为什么这鞋会在这里?”
春喜呆了呆,忽似想起什么似的,急忙向着井旁奔去。她探头向井中张望,见井中漂浮着赵朔的外衣。她不由地尖叫了起来:“朔少爷落井了!快来人啊!朔少爷落井了。”
婴齐见春喜惊慌失措,向着桃花林中使了个眼色,赵朔连忙自桃花林中跳了出来。每次婴齐带着他胡闹,都是这样暗示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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