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盏茶的功夫,这才算了事。
“楼二公子必是为小金刀而来。”姬玉赋结好香佩,将挽起的袍袖放下,眸中已然不见方才的云雾迷离:“少音,往闰锡送还小金刀的几名弟子,可回来了?”
“昨儿个亥时便回来了。”裴少音道,“那位骆子扬骆盟主还算个明事理的,并未为难几个孩子,他们交换了小金刀把您的信递上去,就这么回来了。”
姬玉赋敛眉沉吟。
裴少音从旁细细瞧着他的颜色,试探道:“既然宫主已掌握了他二人的底细……”
“那楼夙的打算,不过是借抚琴宫之手讨好太子。”姬玉赋摇头低笑,“楼家与孝陵王乃是姻亲,楼家长公子又在宫中伺候,只消略加探查,便可知晓他楼夙究竟为何而来……再说,如今天望城中对那皇位虎视眈眈者,不止太子一人,恐怕此番楼家的用意,不仅仅是与咱们搭上线这么简单。”
关于这一点,裴少音心底亦是有数的。毫无由头地找上抚琴宫,又做些不着边际的事,与其说是做生意……倒不如说是试探更为妥当。
思索间,姬玉赋已先他一步迈出外间门槛,往暖玉堂走去。
披香仍挂着一幅天青素纱障面,湖蓝底滚银边的缎子长裙散在绣鞋边,堪堪掩住鞋面上那一双玲珑精致的月白凤蝶。她端立在楼夙身后,乖乖巧巧不声不响,双手亦藏在过长的袖笼下,看上去就跟山下镇子里卖的仕女娃娃一个模样。
元舒展眉远目,佯装望向不远处弦武殿的檐角,实则偷偷打量着这位披香夫人。
虽说瞧不清脸容,但这身段和仪态什么的,倒是比三宫主动人许多。他脑中默默思索:若是将披香夫人与帝都掬月斋里的那位淬思姑娘相比……不知谁更胜一筹呢?
走神间,便见姬玉赋与裴少音二人远远而来。
“啊,宫主来了!”
披香扭头望去,楼夙却是倨傲似地立在原地,一点动静也无。
待到得近前,姬玉赋拢了袍袖向楼夙端端正正地一揖:“对不住对不住,一时遇上了点小麻烦,叫二位贵客久候了。”说着便率先迈入暖玉堂,侧首礼道:“二位请。”
楼夙还礼,领着披香随他入内。
心头还念叨着上一回被姬玉赋忽悠的事,然小金刀到底是到手了,楼夙面色不豫,开口时勉强也还算得温和:
“在下与阿香在抚琴宫叨扰这许多日,承蒙三位宫主照拂,着实令在下感激不尽。只是在下与阿香尚有要事在身,恐不便久留……故而,今日特来向宫主辞行。”
元舒为四人奉上茶来,依旧是那日所饮的关山月。姬玉赋淡淡一笑,取过茶盏凑近唇边,漫道:“楼公子在宫中数日,姬某也无暇陪伴,说来真是惭愧啊……若楼公子不嫌弃,倒也不妨在宫中多住上些时日,待考虑清楚后,再行下山。”
楼夙眸中一震,不动声色:“在下不明白宫主的意思。”
“呵。”姬玉赋在杯边浅呷一记,黑眸倏然扬起,眼底笑意涔凉:“虽说我抚琴宫素来并不过问雇主的私事,然,若这位雇主向抚琴宫索取之物过于古怪,姬某就不得不多个心眼。”
楼夙笑了:“宫主的言下之意,便是要过问在下为何夺取那柄小金刀了?”
“不。”
干脆利落的否认,让楼夙稍稍一愣。
姬玉赋随手搁下茶盏,星眸璨动:“楼公子不妨说说――太子殿下挑上抚琴宫,是何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