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边一根圆凳坐下:“生或者死。”如是说着,他的眼中隐约泛起异样的暗光来,“对我而言,这就是我的选择所导向的最后结果。”
不等面现诧异的披香开口,他又接着说道:“我的软弱和自私,让我把这最后一次选择权交给了檀衣。结果不出我所料,他果然没能下得去手杀你……”扫一眼披香,他显得彻底放松下来,“这也是我到京城来的目的。”
这话似乎并未让披香感到意外,她只是默默别开视线:“要杀我的话,现在动手好了。”话音刚落,脑门上即挨了一个爆栗子,她吃痛地捂着头瞪他:“敲我干嘛?”
“我要真打算杀你,还会和你费那么多口舌么?”姬玉赋嗤笑一记,拉开她捂住脑门的手,指腹小心落在额际那块微红的肌肤上。“起初我的确是打算杀了你,利用暂且还不清楚真相的檀衣取你性命,也算得到一个结果。可既然檀衣认出了你来,这件任务就算作废了,而我也同样得到一个结果。”
修长白皙的手指寸寸挪移,再次捏住她的下颌:“要么你死,要么我死。现在……无论哪一个结果,我都接受。”
“别说得自己跟受害者似的。”披香拧起漂亮的眉毛,“我不死,你就非得死么?说好的不老不死的抚琴宫主呢,都是骗人的么?”
“当然不是骗人的了。”拇指享受似地流连着她下巴的肌肤,姬玉赋微微一笑,“我活了快七百年,无论怎样可怕的伤病都可以快速痊愈,这世间早已没有什么能够置我于死地……我想大概,除了你。”
回想起往日这张面孔所带来的阴霾,披香顿时脸色一白,却见姬玉赋摇摇头:“别误会了,祸儿。不是你会给我带来什么杀身之祸……而是我会因为你,杀了自己。”
“我……”披香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什么安慰的话来。她垂下眸子:“我不明白。”
姬玉赋低笑两声,手掌转而覆上了她的发顶:“不明白没有关系,因为我也还没想清楚呢。不过,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至少有一件事,不管结果如何我都要办到。”
“唔?”许久没有被他这样宠溺地摸摸头,披香一时有些回不过神来:“是什么事?”
“‘容祸兮不会离开我’……所以,跟我回抚琴宫吧,祸儿。”深不可测的黑瞳撞进她的视线中,姬玉赋的神情既郑重又坦然:“你是我的徒弟。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一直都是——九年前我没能留住你,但这一次,我不会再放你离开。”
见她满脸怔愣地坐在原处,姬玉赋稍稍眯起眼,唇角掀动邪气的弧度:“那么,你的答复?”
回答他的是一个飞扑而至的拥抱。
“我答应你!师父,我答应你!”披香环住他的脖子,脸庞深深埋进他的怀中,终于放声哭了起来:“无论如何,容祸兮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
而卧房外,沉水一把捂住弟弟险些笑出声的嘴,强自抑下上扬的嘴角,连拖带拽地拉着他回房,小心不发出一点声音地重新掩上门。
终于找到属于自己的依靠了啊,香妞儿。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