乎也快嗅不到安眠香的味道了。估摸着时间已到,她赶紧起身原路返回,小心翼翼地又从窗户爬出了宿舍。
森冷的夜风再次兜头扑来,披香缩了缩脖子正要走,忽见不远处,一道漆黑人影轻巧地越过墙头,落足几近无声。心下一个激灵,她立刻把自己藏入树影间,眼看那道黑影如蜻蜓点水般掠过门廊,直奔内院而去。
那是什么人?披香满脑子狐疑。若说是寻常贼人,怎可能身负上乘轻功?
不,答案只有一个。
她远远尾随那黑影来到内院,显然,那人对整座别院的结构了若指掌,看他轻车驾熟摸到主卧一侧的窗下,不合时宜地发出一声咳嗽。卧房内没有点灯,半晌不见动静,披香躲在走廊旁的树丛中,忽见那卧房的门悄然洞开,门前隐约立着一个人。
黑影什么话也没说,径自进屋,双门在他身后合上。旋即,屋内亮起了灯光,两条深黑的人形剪影映入眼帘,毫无疑问的,其中一个便是祝阳侯萧文胥。
他不是喝多了去睡了么?披香暗忖,看来只是演戏罢了。不在香筑里浪费太多时间,见好就收,假意醉酒给自己看,而后顺势离席……想必,也是为了方便与这访客会面。
萧文胥,他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心下略一思索,披香决定靠近些。她借着门廊的阴影挪至主卧边,贴近方才那扇窗户,屏住呼吸,便听见萧文胥带笑的话音钻入耳中:
“……倒不算玩笑了。前些日子我与披香夫人曾有一晤,她虽戴着面纱,然仪态全不似寻常女子那么忸怩,也依稀能瞧见她的模样,若说倾国倾城也不为过了。”
竟是在说自己?披香愣了愣,又听那访客嗓音沙哑:“侯爷的意思,是要纳披香夫人为妾了?恕小人多嘴,如此紧要关头节外生枝,只怕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还望侯爷三思。”
“所以才要趁两边还没打起来,先把美人弄到手啊,哈哈哈。”萧文胥似十二分得意,那访客则是叹了口气:“只希望侯爷别忘了陛下交给您的任务。”
陛下,那人说的是陛下……披香只觉整个人如遭雷亟,脑中隐约嗡嗡作响——原来这萧文胥并非所谓东宫党的成员,而是宣平帝的密探!
“陛下也真是瞎操心,那孝陵王也一把年纪了,还能耍多久的威风?”屋内两人自然未察觉披香心中的雷霆,萧文胥继续笑道:“况且楼家不过一介商贾,那楼昶也只是倚仗着太子的门面,何足为惧?届时等孝陵王倒了,哼哼,东宫谁还敢留他?”
访客沉吟片刻,叹道:“侯爷这话也有道理。不过呢,陛下要的是百无疏漏的证据,还是请侯爷早日办妥,莫要叫大家为难啊。”
听到这里,披香略微直起身子,一颗冷汗自后颈滑下。
从二人的对谈可知,当今圣上不仅不信任太子,甚至有心构陷他,而这位蛰伏待机的祝阳侯也绝非善类。那么……萧文胥口中所称的“证据”,到底指的是什么?
嘻嘻……
素痕的笑声响起,披香一怔,却听头顶窗扇陡然传来怪异的咯吱声,屋内之人顿时一声低喝:“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