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澈柔软的黑瞳下,蓦地生出了些沮丧:“屏鸾,多谢。”
目送顾屏鸾离去后,姬玉赋踱步到紫薇树下,抬手轻轻拍抚着树干。月色为浓云阻隔,夜风渐次凛冽,远处传来一道幽幽箫声,折转呜咽如泉水凝涩,不知是哪个弟子的练习之作,却与此刻他心底漫长又微苦的黯然不期而合。
他知道,披香夫人没有失去这段记忆。她知晓进入烟渚山的解阵之术,识得镂刻在山门上的古兽荒蛇,会使用仅存于抚琴宫内宫中的迷踪步法,这仿佛一次又一次地提醒他,她没有忘,她还记得与抚琴宫有关的一切。然而……
她依旧选择了成为“披香夫人”,而不是他失而复得的徒儿。这是不是正说明了,她就如屏鸾口中那般,全都放下了呢。
“既是如此……那我便也该像你一样放下,不再寻找了罢。”
姬玉赋长叹一息,慢慢阖上双眼。忽听馆外传来少年郎的叫声:“宫主,宫主!可算找着您了!”回头望去,见元舒手捧一件铅黑色皮里风氅,站在院门外伸长脖子,“您要的衣裳给您取来了,快些披上吧!”
“好,有劳了。”
应了声,他没来由地弯唇笑了笑,望一眼那写有“香虚馆”三字的门楣,终是旋身,抬步朝馆外走去。
*****
京畿,听梅别院。
待使女们将萧文胥扶走,披香也很快回到宿处。精神一旦放松,倦意便随之涌现,若非有外人在侧,她几乎要爬着钻进浴桶。所幸别院中的使女乖觉,备妥热水后即退去外间。恰到好处的热度温柔覆没,披香在桶边搁了团软巾,仰头靠上去,一阵非同小可的舒畅顿时流淌在四肢百骸。
“呼……”徐徐抒了口气,她终于感觉到精疲力尽,肚腹中还唱起了空城计。抬手拍拍双颊,她甩甩脑袋强命自己打起精神,可还是恨不得软绵绵就此睡去。
好一出鸿门宴啊,她心中暗想。这么明白地要分拆她与楼夙的关系,这位祝阳侯究竟在打什么算盘?虽说她已不是楼夙的女人,同楼家的关系也不及从前,可这“楼家制香师”的名头仍货真价实。他这样做,岂不还是跟楼府过不去?
更何况……披香敛下羽睫,看粉白的肌肤在热力中煨出些娇软嫣红。更何况,他那番所谓的“肺腑之言”,是完完全全的子虚乌有。
不错。什么青梅竹马被迫分离,什么自尽后葬在香筑之下,不过都是一派谎言——那香筑四周连半分死气也无,更莫说尸骨魂魄。这故事听来颇感人,兴许能骗得了其他姑娘,可决计骗不了她。
既然如此,他又为何大费周章对自己说这些?他不是该为了拱卫太子一系在朝中的地位,来探听与抚琴宫有关的消息的么?
还是说……这位和楼府来往多年、看似坚定的东宫党成员,实则另有图谋?
身处热水包覆之中的披香,莫名感到一丝寒意。
若这位祝阳侯只是假意与楼府交好,那么身在听梅别院中的自己,是否已身陷某个陷阱,抑或是,即将成为针对她身后楼府的一把屠刀?
“不行,若是这样……”披香蹙起漂亮的双眉。
若当真是这样,她势必要尽可能快地,与楼府划清界限——这本是她在与楼夙解除婚约后,首先就应当做的一件事,不料阴差阳错拖到了现在,如今竟为她和楼府、钟恨芳,甚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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