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江若兰俏脸一红,呐呐地开口,微微有些局促。江凤鸣似是觉察到她的情绪,微微俯身,看向她怀里的小狐狸犬,星眉一蹙,沉声道:“你真的要救它?兰儿?即便日后会惹来大祸你也不怕?”
江若兰抬头,以坚定的语气飞快地说:“是!只要还有一线机会,我必救它!”
江凤鸣不说话,清冷明亮的眼神有些复杂,静静地落在江若兰身上。江若兰犹豫了一下,很快就以执着和坦然相对。半晌,一声不易察觉的叹息响起,江凤鸣伸出手,温和地开口:“好吧。把它给我。”
似乎感受到异样,原本昏迷的小狐狸犬突然惊醒,黝黑的身子瑟瑟着,嘴里呜呜有声,极力往江若兰怀里缩。江若兰轻抚它的后背,柔声安慰:“这是我伯父,只有他才能救你。你别怕,一会就好了。”
“把它给我,你去画室。”江凤鸣话锋一转,绝无赘叙,将小狐狸犬接了过去。江若兰点点头,走进右边的画室。这间屋子绝对宽大。里边的案几也绝对宽大,几乎占去了三分之二的面积。一溜长排画笔按大小粗细排得整整齐齐,下边是各种各样的墨条和水粉,一摞素白的雪宣安静地躺着。那样纯粹的白,立刻就能勾起人淡浓神绘的欲望。正墙上,挂着一帧满幅的山水。粗略几笔,那山便突兀嶙峋,高耸入云。瘦石苍松,青葱逼人。一条飞溅的瀑玉,从山顶直直垂泻,汇入山脚的一汪深潭,仿佛叮咚有声。
好恢弘的意象!好大气的手笔!江若兰看得暗暗心惊。再看落款,分明是“凤鸣梁溪”,不是这位江凤鸣,又会是谁?这样的手笔,若放在千年以后的现代,一定是大师级的人物了。江若兰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唐代居然有位叫江凤鸣的画家。
江若兰看得兴起,忍不住轻触卷轴,沿着画笔勾勒的痕迹,一点点临摹起来,心神俱迷。刹那之间,她感觉自己已在山巅。头顶,斜阳立尽,落红萦怀。脚下,是翻腾的云海,吞吐着苍莽的穷宇,载浮载沉。一条青白的瘦道,蜿蜒而下,两边,是遮天蔽日的林海,深不见底。江若兰身在其间,感觉自己像一粒微不足道的芥子,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低缓空婉的笛音,宛若天籁,流水般趟过来,惊起了独自沉醉的江若兰。等她侧耳谛听,那笛音又隐而不见。而一道黑影旋风般扑来,一个起落就将她凌空摄住,飞向林海深处,一座精致孤独的院落出现在眼前。倏然之间,那黑影一个侧翻便凭空消失,而江若兰则被送进了空无一人的庭院。
江若兰举目四顾,赫然发现这院子竟建在悬崖之上,四面临渊,无论她往哪一边,都无路可走,无路可退,被死死困在了原地。江若兰又惊又骇,无奈之下顺手推开院门。吱嘎一声,一堵墙一样的巨石横亘在眼前。那巨石光滑如镜,高达数丈,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画痕。
画面由简至繁,依稀可辨是一群彩衣霓裳的女子,起舞翩跹。其间高坐一位头戴平天冠的男子,蟒袍玉带,神态倨傲,气度雍容华贵,仿佛睥睨天下的王者。他的脚下,蝼蚁一般臣服着各种各样的人群。尔后,画面逐渐更替,杀戮顿起。滚滚的狼烟,如林的甲士,冷冷的刀戈,猎猎的旌旗,两军对垒,厮杀纠缠在一起,死伤无数,血流满地,目不忍睹。看得江若兰胆战心惊,仿佛自己也置身于这满地杀戮之中,被横流的战火冲击着,只觉满心都是悲悯、无奈,甚而绝望,不知道该何去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