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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悔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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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出了自己营帐。他瞧瞧信长风已经不在了,这才举步往军医的营帐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觉不妥。军医的营帐里,俱是每间睡着七八个人,问话根本不方便。想到这里,他又退了回去,对守卫在帐前的亲兵道:“将陆军医请来,就说我要见他。告诉他,他要是敢啰嗦或者向上次那样不来,我就按军法处置他!”阴着脸下完命令,苏清痕便回自己营帐里等人去了。

    他缓步踱到桌后,大马金刀坐了下去,这才发现矮桌上竟然摆着一碟白糖糕。那会他只顾着听外面信长风的脚步声,根本没注意到多了这么一碟糕点。

    他唤来外面还在当值的亲兵:“小孙!”

    外面的亲兵应声而至:“苏将军。”

    苏清痕问道:“白糖糕是哪来的?”

    小孙回道:“是萧姑娘帐外的洪三送来的,说是林亦留给你的。”

    苏清痕挥挥手:“知道了,下去吧。”

    他看着面前的一碟白糖糕,面上不禁浮起几丝笑容。这小家伙,难怪这么招人疼了,又聪明又可爱,又会装哭又会撒娇卖乖,可是该有的礼数偏偏又一点也不会落下。

    他拿起一块白糖糕,刚要往嘴里放,就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苏清痕只好又将白糖糕放了回去,站起身来静候来人。

    陆询被带进来之后,苏清痕便示意两名亲兵退下去。

    陆询皮笑肉不笑的看着苏清痕:“苏将军今日好大的脾气呀,我不来还不行了。”

    苏清痕却是满面怒容:“你少打哈哈,我问你,那些得了吸血虫病的士兵,是怎么死的?”

    陆询道:“啊?得了吸血虫病的士兵?不是差不多都被救活了吗?”

    “我是问最后确定没救了的那七十个!”

    “既然已经没救了,那就是病死的呀!”陆询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苏清痕看他没有丝毫悔意,忍不住上前,一把揪住他前襟:“陆询,你再不老实回话,小心我办了你。你摸着自己良心告诉我,那七十个人,真的是最后病死的?”他已经在信长风面前掩饰了半天了,这会是再也装不下去了。七十个人,七十条人命,都是大胤的大好男儿,在沙场上拼死杀敌,最后竟落得如此下场。人命,有时候竟真的贱如蝼蚁!

    陆询拍拍苏清痕的手:“苏将军,冷静,请你冷静一下,把手拿开。那七十个人若不是病死的,那你倒是说说,他们是怎么死的?”

    “你敢说不是你放火烧死的?”他并非仵作,验尸也并不如信长风在行,可他也见识过种种死法,知道刚才那尸体的死状绝不会有假。

    陆询掰开他的手:“苏将军,你记住,那七十个人,都是病死的,病入膏肓,我盯着他们咽下最后一口气!”

    “你胡说!”

    “我没有胡说。如果不是他们得了那种病,而且已经药石罔效,加上后有追兵,我又何苦烧死他们?”陆续语气平静,面不改色。

    “很好,你够胆子,居然敢承认!”

    “我承认了又如何?苏将军,如果你想军法处置我,恐怕也不会将我叫到你营帐里来和我私下谈这件事了。”

    苏清痕气急:“陆询,你还有没有人性?”

    陆询望着他,目中决然,并无半分悔意:“我告诉你,烧死那些人,我一点都没有后悔。是宛昌人害死他们的,不是我。那些人里,有年过半百的老者,有十五岁的少年。如果不是宛昌人,他们根本不会上前线打仗,他们会守着自己平凡的小家,过普通安定的生活,哪里会得这种怪病?如果不是宛昌人再次攻打木梁镇,他们就算病了,我也能一直照顾他们,直到最后一刻。可是宛昌人就要打来了,他们就算只剩下几天的命,也要缩短成只剩一天,甚至一刻钟!这件事里,你也有责任。严怀向来不管事,你是主将,如果不是你指挥不力,打了败仗,胤军也不用后撤,他们一样可以安安心心走完最后那几天时间!”

    苏清痕被他说得愣在当场!这番话,看似没道理又实则有道理,字字句句都叫他无法反驳。

    陆询继续道:“苏将军,你也不要急着骂我没人性。如果你我易地而处,你敢说,你就不会像我一样做?大军仓皇后退,无人敢碰那些得病的士兵,既不愿意带他们一起后撤,又不愿意为此担个不仁不义的恶名,于是,就留下几个不会武功的军医守着那些病人。真是可笑啊可笑。他们的命是命,军医的命就不是命吗?士兵只管打仗,军医只管救人,这叫各司其职。将几个军医丢到很有可能会随时追来的宛昌大军前,算怎么回事?换了你,你能甘心陪着那些注定要死的人,守到最后一刻?”

    苏清痕被他问的心神一震,身子不由自主后退一步。

    如果换了是自己,要怎么做?守着那些人,留到最后一刻,一旦宛昌大军追上来,自己死是小,可是那些病人落在宛昌军手中却是大。谁知道宛昌人会利用那些得了疫病的士兵做些什么事出来!

    陆询冷漠的看了他一眼,冷冷道:“苏将军慢慢想,王元帅有些头痛,召我过去诊治,我先走一步了。”

    他说完,抬脚就要出去。

    苏清痕忙道:“等等,我还有事要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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