矩不曾造次。而近一年多的时间,自从哥哥娶了嫂嫂,父亲的脾气就变得暴躁,对哥哥动辄斥责挑剔打骂,似乎事事都不如他心意。母亲将一切的罪过归罪于媳妇宁氏不受规矩,勾引得秦彝心神分散,而秦彝则泰然处之毫无怨言。
而罗艺,这个爹爹在军中收认的义子,机灵有余沉稳不足,做事隐含些剑走偏锋的邪气。收留罗艺时,府中上下都不明白深沉谨慎的老爷如何收养军中一十五、六岁的普通士卒为子,还有人私下议论,说是罗艺貌美如玉,肌肤细腻光泽,眉眼魅人,是秦太宰掩人耳目养的娈童。此事颇为盛传一时,连皇上陈叔宝都过问此事,但谣言止于智者,无人看出秦太宰同小罗艺这队干父子有何奸情,也就不了了之。倒是罗艺做事狂纵放肆,仗了一身好武艺,一杆罗家枪出神入化,兵书战策无所不精总是不免恃才放旷。有时大胆提出异议顶撞爹爹,闹得爹爹斥骂过几次,却不曾听说爹爹对他动家法。
蕊珠来到书房外就听到爹爹的斥骂声:“那国舅张富贵混账,你们也跟了混账不成!光天化日之下为一教坊风尘女子争风吃醋斗殴生事,眼中可还曾有个家法?”
“爹爹听孩儿讲,是那张国舅强占民女,逼良为娼,孩儿是路见不平,伸手相助!”罗艺大胆的辩解,秦彝频频给他递眼色,示意他不必多说。
去了青楼是事实,在青楼为了风尘女子大打出手也是事实,秦彝知道父亲不会听他们的辩解。
蕊珠缓步进屋绕过屏风,眼前的景象令她惊呆。
不过是她去取家法的功夫,大哥和义兄罗艺这对难兄难弟已经被松绑,只是令人触目尴尬的事,二人的后襟尽已撩开候着家法责罚。
蕊珠顿时间羞得面红耳赤,躲闪去一旁。
罗艺跪直身子,嘴里不服的启告道:“爹爹息怒,艺儿在外同人斗狠犯了爹爹的家法是该打,只是莫气伤了爹爹的身子。爹爹若打就打艺儿,此事同大哥无关,大哥纯是路过拉劝孩儿回府,不曾去斗狠打架生事!”
“要你多嘴做善人!”秦彝怒喝,蕊珠猜想大哥平日虽然表面上对罗艺友爱,怕心里也最恨罗艺,这多与母亲厌恶罗艺有关。自罗艺进府,除去爹爹对这个义子宠爱照顾有加,怕府里以秦夫人为首的公子到仆人都对罗艺冷淡。一是秦夫人觉得这女子生出个倾国倾城的貌已是不祥的祸水,若是个男子生得貌美胜过女子,更是可诛杀的妖孽。南陈多少子弟收养不得,单单从军中收养这个曾是街头卖艺为生的穷小子,唯一的本钱就是他的美貌。街头卖艺,还出没在那些闹市风月场,怕不定有没有“卖身”的前疴,这不是平白地给秦府添些供认饭后嚼舌根消食的笑柄?
“爹爹,爹爹若是因为孩儿在青楼打架之事责怪孩儿,孩儿没有话可说。可是,那张国舅逼了任家小姐家破人亡,逼她为娼,要抢占她。仗势欺人,民怨沸腾,孩儿若不出手,对不住良心!”
罗艺气得胸口起伏不停,瞪圆了眼,毫不示弱。
秦旭沉了口气,吩咐仆人说:“拿来!”
蕊珠心一冷,知道大哥和罗艺难逃一顿家法了。心里也埋怨父亲太不讲道理。
此时仆人已经抬来春凳,又有人提了一只插满荆条的木桶进来,桶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声响,震得两位公子都是一个寒战,桶中的水漾出,泼洒在方砖地上,湿漉漉一片。
蕊珠曾听人说,浸水的荆条藤条抽在肉上如钝刀割肉一般疼痛。
秦旭怒喝道:“打!这两个孽障给老夫狠狠地打!”
两名小厮对视一眼,低了头去桶里各自拎出一根沾水的荆条。
只道了声:“公子,得罪,小的也是奉命行事。”
“打!”秦旭一声喝,小厮扬起手中的荆条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