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骁回过神来,黑眸轻扬,正见尉迟采盯着自己瞧。
……她来了啊。
他慢吞吞颔首一记算作招呼,而后别开视线。
尉迟采看在眼里,朱唇勾起一抹浅笑:“见到我,阿骁好似很不开心呢。”
“没有。”尉迟骁仍是淡淡地应道。
见状,天骄故意板起脸来:“阿骁,朕命令你,给朕笑一个。”
尉迟采汗颜:这话咋听咋像是调戏呐……
“哦哦,昭仪也到了啊。”忽然,裴晋带笑的嗓音飘入殿内。这鹤发童颜的老者精神矍铄,他向天骄躬身一揖:“陛下,老身来迟,还望恕罪。”
“裴少师不必多礼,文殊院的日常事务大半还须劳烦您,日后若有此类状况,大可遣个人来知会朕一声便是。”
天骄这话说得格外顺溜――能光明正大地逃课,他当然举双手赞成。
明白了这层意图,尉迟采心头嗤笑一声,顺着天骄的话往下接:“陛下说得不错。裴少师,您若是信得过小女子,不若让小女子在您公务缠身时,代为指导陛下,您觉着如何?”
天骄立时炸了毛,却又碍于颜面不敢发作,只瞪圆了两只水眸,虚张声势道:“你这女人真是没大没小,裴少师哪是你能比的?……”
到底是裴晋说了句公道话:“陛下,此言差矣。所谓术业有专攻,有许多方面,老身当真是不如昭仪。陛下也该向昭仪虚心求教,而非倨傲。”
嘿嘿嘿,我得意地笑……尉迟采眉眼弯弯,天骄则是黑了小脸,嘟哝着收了声。
尉迟骁仍是安静地看着姐姐,不言不语。
“好了,咱们这就开始吧。”裴晋坐上首座,“老身今日要说的,乃是《定国策》第十三章‘正道’……”
***
“……没关系喔,阿采。”
还是那双修长温柔的手,“就算我不在这世间,我的魂也必会永远守护着阿采。”
她拼命摇着小脑袋,发辫上的金铃发出叮叮脆响:
“不会的,栈哥哥不会不在!栈哥哥会一直留在阿采的身边!”
那双手摸摸她的头发,柔声道:“阿采,栈哥哥也是凡人呀……凡人,总是会死的。”
“那……在栈哥哥死之前,要一直陪着阿采,好不好?”
她扬起如花苞般纯净的脸庞,望着眼前的这个男人。
他没有回答她。
……
“……昭仪?昭仪?”
肩上传来一股讨厌的力道,伴着裴晋的苍老嗓音:“昭仪,请醒醒。”
咦?为啥是裴晋……
尉迟采倏然睁眼,正对上裴晋满布亲切皱纹的老脸。后者无奈笑道:“昭仪,可是老身的授课枯燥无趣,令您觉着困乏了?”
“啊……不是!”她赶紧坐直了身子,将鬓角的散发胡乱抹去耳后,“裴少师的授课很有趣呢哈哈哈……”不过她的确不太感兴趣就是啦。
“若是您困了,这就回去歇息罢。”裴晋对她倒是格外宽松,这话立时引来天骄童鞋的不满:“裴少师这不公平啦,为何这女人课上睡觉可以回去歇息,而朕却要挨板子呀?”
不料裴晋瞪来一眼:“陛下,您身为一国之君,怎可说出此等不负责任的话来?真是叫老身好生失望。”
……又挨批了。天骄悻悻地垂下脑袋:这女人究竟有何魅力,竟能把裴少师搞定?
“裴少师言重。打瞌睡是小女子的错,您就别责怪陛下了。”尉迟采瞥见天骄翕动的小嘴,心知他必定又在碎碎念。“日后小女子若再犯,您就照罚不误,可好?”
哟,该不是在替自己打圆场吧?天骄撇了撇嘴角,露出不屑之色。
“不愧是尚澜大人的女儿,果真是人中龙凤!”裴晋拈着下颔一撮白胡子点头赞美,又转向天骄:“陛下,这位昭仪您选得不错!”
天骄勉强恢复了些神气:“嗯哼,到底是朕的眼光嘛……”
忽见一名红衣宫人快步入内,直直到了近前:
“昭仪,太祖妃请您立刻移驾重华宫,有要事相商。”
殿内顿时一片安静。
天骄有些诧异地看着尉迟采:“……女人,你宫里的奴婢惹麻烦了?”
她心下暗忖:通常重华宫召见是为了训人,不过太祖妃还从未训过自己。虽来不及细想,可估摸着最近应不曾惹过事吧?
“昭仪,请移驾重华宫。”那红衣宫人催促道。
尉迟采只好起身。经过门廊时,余光扫到尉迟骁冷冰冰的脸。那孩子的眼中充满警惕,就算只是看门,浑身也散发着属于武官的凌厉气息。
尉迟采回转了眼神,假装什么都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