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罢了,萧琮击掌道:“婉卿这一手箜篌,真真不亚于当年陈太妃!”
我按下弦来,轻声道:“皇上谬赞,嫔妾何敢与陈太妃相提并论?”
“此曲闻来声声慢,水长山高漫云烟。一弹一拨似观马,一颦一笑犹堪怜。美人才情惊天下,红袖添香赛神仙。箜篌七十二弦柱,一弦一柱蕴华年。婉卿,你玲珑剔透,当真日日都有惊喜给朕!”
萧琮赞叹不绝于耳,我微笑着陪他说话闲聊,又伺候着他小睡。直到他睡得沉沉,这才悄无声息的走了出去。
康延年自在寝殿等着伺候萧琮,锦心随我出去,至无人处不解道:“娘娘不是一直担心沈彩女性子倔强不易复宠吗?今日皇上提起,多好的机会,娘娘为何要岔开呢?”
我叹气道:“若是云意喜欢,我自然千百个愿意帮她复宠,可是你也看到了,如今她这个样子,若是见了皇上,必定又是百般抵触不愿,徒然让皇上不悦!即使她虚与委蛇,究竟心中难过,也于自己无益。我适才岔开话题,也是为了不让皇上看到她郁郁寡欢的样子,免得给她招来无妄之灾。”
锦心恍然大悟道:“难怪呢!奴婢就说娘娘素来不是争风吃醋的,为何今日偏偏不帮沈彩女,原来还有这些个缘故!”
她又问道:“那娘娘现时要去哪里?”
我冷哼道:“去哪里?自然去尚宫局瞧瞧穆司衣为本婕妤做的事情做好没有!今日连皇上的赏赐都下来了,我看她当着我得面儿还怎么搪塞!”
锦心应一声儿,忙得上来托了我的披帛紧跟其后。
自慕华馆去尚宫局,乃穿过皇城直到东南角。从纱行至后宫正宫、晨晖门,再穿过一条牙道,便是尚宫局各位女官女史居住当值之地。
因嫣寻去大安宫为太皇太后送蜂蜜,棠璃留驻殿内,我便只带着锦心及两个内监同行。甫走到一扇西窗下,便听见里面传来嘤嘤啼哭之声,边哭边说:“她们怎么那么狠心?你是掌裁剪缝制的,毁了你的手,你以后在宫里可怎么活?”
另一个声音镇定许多:“哭什么?也未必见得就好不了,不过是淋了沸水发了肿,过几日许就好了。”
那哭泣的女子又说道:“过几日就好?这是皮肉,又不是旁的,用沸水浇成这样,还要你日日裁剪衣料,你连剪子也拿不了,如何拈针动线?况且又不许请太医,这是暑热天气,烂了可怎么是好?”说完便一味压抑着哭泣。
锦心竖着耳朵听到这里,已有几分按捺不住,对我说道:“也不知道得罪了哪位娘娘,居然用沸水浇手,可不是要了女史的命么?”我示意她噤声,又继续听下去。
“妹妹别哭了,自古生死有命。她便逼着我,我也不能做那些欺上瞒下的事。若是我有命,熬过这一劫。若是我时运不济,死在了这里,妹妹以后便要自己照顾自己,切记韬光养晦,万万不可与人争之短长!”
我不禁心底称奇,这人受人折辱如此,难得的是毫不刻毒怨怼,心境平和,逆境也不失之皎洁气节。
“姐姐!”那人愈发悲切的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