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叔父少昊和囚牛之间的感情,怀着一种深深的羡慕、甚至是嫉妒之情,那美妙的乐曲、陌生的恋情,为什么不是属于自己的呢?多希望也有人像那样爱恋自己,或者有人值得自己那样去爱恋。
为何……为何就是没有呢?
颛顼深吸一口气,将脸埋进掌心里。
人人都有的东西,只有自己没有,为什么,到底为什么,属于自己的感情,究竟还要等多少年?
“高阳?”少昊醒来,感觉到熟悉的力量在附近,发出疑问。
颛顼如梦初醒,忙绕进内殿握住了他的手:【叔父。】
少昊点点头,问:“何时回来的,找到螭吻了吗?”
颛顼答非所问:【叔父,我有一个疑惑,已经困扰了几千年。】
少昊莞尔一笑,揭了被子下床,颛顼取过屏风上的常服为他穿上。少昊将一头白发从领口捋出,问:“何事能让你烦恼如此之久,怎么不早同我说?”
【是关于我的劫难。】
少昊手一顿,声音听起来有些干:“怎么突然想到这个,还没发生的事,不需要花太多的心思,否则你会有无穷无尽的烦恼。”
颛顼取过篦子为他梳头,眉眼低敛:【真的是还没发生的事吗?叔父,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能瞒着你什么?”少昊失笑道,“我目不能视耳不能闻,怎么可能知道比你更多的事,你多心了。”
颛顼径自说道:【女娲娘娘曾说,小棠姑娘饲养的日光鸟已是这世间最后一只,叔父应该也知道,羲和的神格甚至在女娲娘娘之上,她刺破自己的手指创造了日光鸟,日光鸟等于是她的分身,寿命无穷无尽,唯有生下后代才会死,怎么会只剩下最后一只了呢?】
少昊沉默不语,颛顼又道:【上身的劫难,并非依次降临的罢?细算下来,神农还未死时,叔父应该就已经嗅不出气味了,如今连羲和的力量也减弱了,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我想我的时间只怕也不多了。】
“高阳……”少昊沉沉地叹了口气,“你这次去无量深渊,可有见到伏羲陛下?”
颛顼摇了摇头:【并未。但小棠姑娘似乎见过陛下,陛下还着她转告螭吻了几句话。】
少昊将无光的双眼轻轻阖上:“其实早在两千多年前我到伏羲神殿觐见陛下时,就已经听他含糊地提到过上神们的劫数,陛下对你寄予厚望,同时他最担心的也正是你。无论是我,还是轩辕伊耆,甚至陛下自己,痛苦的不过是肉体,等肉体消亡了,痛苦也就结束了。但是高阳,你不一样,你和大家……都不一样。”
颛顼不由得屏住了呼吸,甚至没有勇气追问一句。
“你的痛苦会一直纠缠着你,你无法解脱,盘古大神虽然将重任交付给小棠姑娘,但终究是迟了一步,她或许能救我,救陛下,救羲和望舒,惟独无法救你。”
少昊摸索着将发冠戴好,对着镜中的颛顼说:“我一直不敢告诉你,就是怕你失去希望,变得更加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