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爹帮助的人自发聚拢来,帮着打点后事,竟是前前后后来了几百人,院门前的小路都给堵得水泄不通。
老人去世按理是要停放七天才下葬,但水生却坚持当天就把奶奶送到湖边去火化,据说那是老人的遗愿。
敖夜有些奇怪地问:“你爷爷不是葬在屋后的山坡上吗,你奶奶难道不和他葬在一处?”
水生哭得两眼金鱼似的红肿,说话都含糊绵哑:“不……不知道,奶奶临……去之前,让我把她带去湖边,烧了,就在那儿撒……”说着眼泪又开始往外流。
唐小棠掏出纸巾给他擦:“别哭了,乖,哭多了伤眼睛。你奶奶走前还说别的了吗?”
水生抽噎着道:“奶奶……拉着小虎哥的手,说,我就知道是你,七郎,说完……就没了。”
唐小棠浑身一颤,想起了刚到女几山那晚做的梦,那是水生奶奶的梦?她口中的七郎、那个叫李珩的大哥哥、她后来的丈夫,就是……狴犴?
一切不合理都有了合理的解释,狴犴死后涅槃,变成了小孩儿模样,因为挂念着年迈的妻子,所以一直不忍心远离女几山,就算为了兄弟们的事东奔西走,每隔一段时间,也总要回来看看。
他不愿意靠近水生奶奶,就是怕被她认出来,而昨晚老人去得急,他风风火火地冲下山来,没来得及带上滑雪帽,那头与众不同的头发一显露,立刻就被老人看了出来。
明明没比水生大几岁的样子,教训起他却十足一副长辈的模样,不为别的,因为他就是水生的爷爷!
村民在湖边架起柴堆,辞霜将老人放了上去,又用红布盖住她的脸,好像年轻姑娘出嫁时候蒙的红盖头一般。
水生红着眼睛将火把凑了过去,撒了松香的木柴立刻燃烧了起来,将安详满足的老人一并焚化做尘灰,被山风吹向了湖中。
水生所在的村子、临近的几个村子,来了成百上千人,有老有少,携儿带女,个个静静伫立在湖边,目送老人的离去。
当晚,女几山下了一场大雨,无数水流汇集,没入湖中,湖水层层没过旧时的水线,沿岸泥土被冲刷进湖中,各种金属离子的含量迅速增加,湖水在不同的区域呈现出了调色板一般的美丽色彩,深深浅浅,层层叠叠,相互淹没又相互融合。
扶灵的人都已经走了,狴犴仍站在湖边,大雨将他浑身都浇透了,他却浑然未觉,目光痴怔地望着大雨中的湖泊。
敖夜举着伞走到他身后,说:“她做的炊饼很好吃。她还说做炊饼的手艺是跟你学的,说自己的手艺比不上你。”
“我也是跟五哥学的,”狴犴无声地笑了笑,伸手耙了耙湿透的头发,“从前五哥做炊饼,做了自己又不吃,我就负责吃,他就蹲在灶边嗅那味儿。”
“那堂屋里的字……”
“小八送我的,兄弟几个里只有他知道我的事。”
狴犴出身地看着湖对岸,仿佛还能看到当年自己意外受伤坠落在湖中,被路过的未来岳父捞上岸,以及后来无数次陪着当时八字还没一撇的幼妻来这里玩耍时候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