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里,听着外面清脆的蝉声,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梦中也有沙沙如雨的蝉声,一阵阵迎风摆荡,仿佛能浸透人心脾,明亮的阳光穿过茂密的枝叶照下来,折射出一个个耀眼的十字。
一个稚龄女童笑声如铃,似乎正在山间奔跑,边跑,边朝不知什么人喊:“来呀,来追我呀,快来!”
眼前的画面逐渐变化,唐小棠看到一个扎着蓝色头巾、发辫乌黑的小女孩正在湖边戏水,白白胖胖的小手掬起一捧水,泼向身边一人。
那人却只是个白色的影子,粗略能看出是个年轻男人,同样包着厚厚的头巾,留着短发,手脚很长,小女孩向他泼水,他就抬起手臂去挡,叫着女孩的名字哎哎求饶。
“……桃!别泼,我认输了,认输了认输了!哎、快住手,一会儿摔湖里去了。”
女孩儿的名字叫某桃,但前面那个字唐小棠无论如何也听不清,男人的嗓音清澈明晰,唯独这两个字发音含糊。
一大一小在湖边泼水玩,然后又你追我赶地到处跑,男人故意放慢了脚步假装追不上她,小女孩儿跑三步一回头,不听地叫着来呀来呀来抓我呀,嬉戏成趣。
唐小棠不知不觉微笑起来,想到自己刚认识朱槿的时候,也和那小女孩差不多大正是爱玩爱闹,喜欢有人陪着的年纪,如果那时的朱槿没有被困在晶簇当中,也能像这样陪自己玩……
咦?自己能在梦中思考?这种感觉似乎很久没有过了,上一次应该……是在妙澄的梦里。
眼前画面一收,只剩一片漆黑,一个白色的光点萤萤飞舞。
“李珩哥哥,等我将来长大了就做你的新娘,好不好?”
“李大哥一路小心,早去早回。”
“七郎,你可知我等这一天,等了整整十年?”
“孩儿他爸,你看,当初我和我爹就是在这儿捡到你,你浑身都是泥,老大个人了,还跟只泥猴儿似的。”
“老不害臊的,说什么下辈子,孟婆汤一喝,谁又记得住谁了,我这辈子能嫁给你,都是前面几世修来的福气,后面几世就算要我给人当牛做马,我也愿意。”
光点渐渐淡弱下来,说话的人声音也愈发苍老。
“老头子啊,你在下头再等等我,老五去年也成亲了,媳妇儿快生了,我怎么也得亲手抱抱这个小孙子才舍得走哇。”
人之一世,只在弹指一挥间,稚龄女童变作迟暮老太,丈夫已经先走一步,留下儿孙满堂的她,独自一人时,无尽的寂寞化作喃喃自语,在黑暗中久久回荡。
七郎,七郎……那苍老、哽咽的声音,不断重复呼唤着,令睡梦中的唐小棠也湿了眼角。
“小棠姑娘!”
帐篷上投映着辞霜的影子,唐小棠猛然睁眼,才发现天已经大亮了。
“小棠姑娘,你昨夜可听见什么动静?”辞霜的声音充满焦急。
唐小棠打了个呵欠回答:“做了一晚上的梦,没听见什么,怎么了?”
辞霜懊恼唉了一声,道:“殿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