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乾坤当真是步步猛进、式式强攻,忽而如猎鹰伏兔,忽而又如猛虎猎鹿,一道道银白色的剑光浑如水银泻地一般,得孔即入。但虽然如此,怎奈鬼空的防守竟是固若金汤,毫无漏洞可寻。王乾坤那狂风暴雨般的攻势,竟好似是汹涌的江涛在不断地冲击着一面生冷坚硬的顽石,只可听闻到两柄长剑相互交拼碰撞所发出的龙吟之声,却是得不到丝毫的效果。
场中形势,虽然是王乾坤急攻鬼空力守,但由于从一开始鬼空便是凝神戒备,未给王乾坤丝毫可乘之机,使得王乾坤堪堪击出了五十多剑后仍是未能抢去先机。鬼空反倒是越打越来了气势,不时还提足一口真气猛发起一声断喝,以起到震慑对手心志之效用。
王乾坤当真是越战心越急,自己本想在师父面前好生表现一番,怎料却会是如此一个局面,别说是杀伤鬼空,现在就是想要轻易逼住人家都已有些力不从心。
渐渐的,二人又再缠斗了近四十招,王乾坤已是额头现汗、气息不稳。
要知道,二人拼斗,其中攻击一方最是耗力的,往往在三、四十招之内如若没能抢得先机便要立时转变策略,不可再一味的进击无端耗损体力,况且久攻不下,自己心中也会渐渐急躁起来,高手对决最忌讳的便是心浮气燥。反而是防守一方,如若是能够拼全力捱过前面的几十记狂攻,那么到后来,则会是越战越有气势、越战信心越足。这就好比用兵打仗之道,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彼竭我盈,即破之”便是这个道理。
其实,王乾坤如若是在方才三十招之时见到仍无法制敌便应及早收手转变对敌策略,如此,或许反能引得鬼空放手进击,从而再窥探出其剑法、身法上的破绽,乘机击破。然,只因王乾坤求胜心太切,且其剑法只是绝对的迅疾,造诣上实并不如鬼空深厚,持久战将下来,当然会落得个败多胜少的局面。
而且,王乾坤此刻就是想停下手中的进攻也已不行,他知道,鬼空肯定已经蓄势待发久已,只要自己手下稍微一缓,对手的攻势立时便会犹如决堤洪水一般,汹涌袭来,到那时候,自己是无论如何也难以抵挡得住的,所以说什么也不能给鬼空有反击的机会,当真是骑虎难下。
二人斗到一百五十多招时,王乾坤已隐隐感到手臂酸麻,体力也是出现了不济之象,额头上的汗水已成线状流下,额顶更是暴起条条青筋。以此情况看来,王乾坤现下就是仍不停手,鬼空也已足可全力反扑了。
鬼空当然也已经看出了王乾坤的颓势,心下微喜,但为了保险起见,又再放王乾坤攻了十来招,见到其真的已成强弩之末,登时提足真力暴喝一声,抡臂摆剑奋力荡开王乾坤长剑使得其胸前空门大露,跟着猛抖手腕,长剑在王乾坤眼前疾幻出五朵剑花,臂肘间霍然发力疾吐青锋,一记“流星飞雨”势如破竹般直袭王乾坤胸口膻中。
好个王乾坤,危急之下竟然忽将身形猛拔,一式“细胸巧翻云”堪堪避过鬼空一击。但如此一来,却已是先机尽失。
鬼空一击之后,身形仅微顿,便接连又是一招“怒海翻江”长剑运注全力狠砍王乾坤。眼看这次王乾坤已是气力竭尽,再难躲闪,怎知竟又突然生了变故。
但见王乾坤不退反进,蓦地将长剑狠命一抖似乎其拇指还在剑柄上扣动了一下,但听铮然一声,那长剑的上半段剑锋竟是脱离剑体弹射而出,鬼空心中登时大惊,浑没料到对手剑上还会有如此机巧(那一次许邵就于此上吃过亏,只是事后却是忘了将这事告知众人,而当时许邵与王乾坤一战鬼空又是在帮着宋、王二人缠斗云、葛,当然也就没有见到后来的过程,只知道王乾坤最后是施巧计逃脱的,至于那巧计到底为何却是不晓)。
鬼空遭飞剑突袭,心中虽然惊诧,但也毕竟是个老武道,竟是毫不慌乱,岌岌顿住手中长剑攻势,撤剑回撩,堪堪赶在那飞剑将及面门之时将之激荡了开去。然,如此一来,却也是平白失去了刚刚抢得的战机。
王乾坤见偷袭奏效,鬼空攻势已缓,立时便挺断剑猱身扑上,疾刺鬼空由于方才闪避飞剑而露出了左胸处的空门。
鬼空见王乾坤断剑倏然袭来,自己的长剑尚在外门回击不及,情急之下力贯左掌,竟是使出了自己多年未曾施用过的“摧金手”,单以一只肉掌生生抓向王乾坤剑锋。
但听“咔嚓”一声脆响,王乾坤剑上那仅余两尺的剑锋竟又再齐根断去,这次却是被鬼空以手掌上那股残金之力硬生生拗断的。
这回可要换做王乾坤大惊了,见到自己接连两次凶技都未能得逞,立时便对鬼空生了惧意,惧极则又思退,当下便欲翻身逃窜。要知,王乾坤虽然剑法了得奇快无比,但于其他武功却是不行,此刻手中已再无剑,当然更加不是鬼空之敌。
可鬼空又怎肯轻易放王乾坤逃去,立时抢上一步,右手中长剑微摆封住王乾坤退路,左手丢了那片“夺”来的剑锋跟着便是一掌当胸直拍王乾坤。满以为自己这一掌之下,王乾坤不死也得重伤,怎知铁掌方拍到半途便忽然又被一股强大的外力生生顿住。鬼空心中微怔,定睛看时,自己的左臂不知何时竟已是牢牢攥在了一只如铁铐般坚实的手中,而那手的主人便是凤凰门主华卫贤。
只听华卫贤冷冷说道:“鬼空,休伤我徒”
鬼空浑没想到,仅在一霎之前尚还远远坐在两三丈外那掌门宝座上的华卫贤,竟又无声无息有如鬼魅般地忽然出现在跟前,不禁心中暗叫了声“惭愧”。但其心中虽惊,手下却毫不放松,左掌奋力抽动了两下,见到竟是没有从华卫贤手里脱出,于是便急运右手长剑,回肘内刺向华卫贤。
岂知,华卫贤武功竟真个已臻化境,不闪不避,只是将那只紧扣鬼空手腕的右手迅速从其臂上撒开,反掌疾拍鬼空胸口,那一掌竟是后发而先至。
砰然一声闷响,鬼空竟是被拍得倒退出七八步方才强自拿住身形,之后顿感胸中一阵气血翻涌,跟着目中一眩、足下一软,一个踉跄坐倒了下去。
鬼空本还待强行站起,忽见华卫贤左足在方才自己被震退时便脱手丢在地下的长剑剑柄末端微微一蹴,那长剑便登如离弦金箭一般,夹着一道疾风霎忽之间便迫至自家面前。鬼空慌忙侧头闪避,只觉凉风贴面而过,之后只听“扑哧”一声,那长剑竟是直插入身后丈许的一根石柱之内,直没至柄。片刻之后,鬼空额上才涔涔地渗出冷汗来,却是再不敢轻举妄动了。
只听华卫贤又是冷冷说道:“鬼空,本座本念你是个人才,无心杀伤于你,你休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哼,本座姑且再给你些许时间考虑清楚,望你能够回心转意。”说完,便着手下人将鬼空带了下去。
鬼空由于震慑于华卫贤那一身如魑魅般莫测的武功,竟是未再有所反抗,径自随着那名手下去了。
不过,华卫贤对待鬼空倒还算不错,并未如对许邵一般将其关押,反是如待上宾,给他备好了一间客房,只是那客房之外,却是调来了“重兵”把守。
本来华卫贤是打算要鬼空再好生考虑一晚,来日再问过其心意。却不知第二天方要叫人带鬼空上来,便有手下来报,说鬼门城中的百姓忽然间起了骚动,此刻正成群结党地向鬼府开来,华卫贤一听登时惊得差点没从那掌门宝座上蹿起来,赶忙吩咐爱徒王乾坤尽快去集结门徒,以平定骚乱,鬼空一事则忘到了一边。
要知道,华卫贤虽然身具盖世武功,手下也不乏高手能人,但却仍是很怕鬼门中的百姓群起而攻。这鬼门城虽不大,但其中百姓少说也有千把百人,他自己座下的门人有能耐没能耐的都算上也不过就是一千来人,就算能将城中百姓全部杀光,那也是歼敌一千自损八百,更何况城中百姓大部分都多少有些武功,又有不少人还精通毒药暗器,这等声势自己如何应付得来。遂饶是华卫贤平时为人阴险处事沉稳,此刻不免也有些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乱转起来。
原来,这一场骚乱竟是由许云天等人挑起的。
那日许邵和鬼空从剑阁方走没过多久,剑阁便赶来了一名许云天派来的信使,传信说蒲云山群英盟的大队人马已经抵达黄龙,要剑阁众人做好准备,不日就要分路攻打凤凰门。
众人听到此消息,先是一番喜悦,之后又马上想到了许邵鬼空二人这刻还正在赶去鬼门城的途中,由于事出突然,尚未来得及告知许云天那边,生怕许云天在不知情下贸然攻打凤凰门,弄不好会害了许、鬼二人。当下,众人计议一番,立刻由邀月仙姑写了封回信,交给那使者带回,要许云天再将整个进攻计划重新考虑周全。
许云天得知了如此突发变故后,心下也颇震惊,摸不透那凤凰门主这刻将鬼空与自己儿子请去有何意图,赶忙将各大掌门人等招集一处,重新商讨应对计策。
其实,华卫贤就是因为得了前方探子的回报,知晓许云天“大军”已将临吴州,这才赶紧设计将许邵鬼空骗来门中。一是想试试看能否以言语将鬼空降服收为己用,这样便也可无端地减去了剑阁那边对自己的威胁;再者,则是想用许邵作为人质,以要挟许云天,迫使其退兵甚至是就范。
蒲云山群英盟的一众群雄聚在一处,商讨议论了两个多时辰,最终总算是拟出了一条比较周全可行的计划。决定先从盟会中抽调出几个精明干连之人,乔装一番,偷偷潜入到鬼门城中,在城中“恶搅胡搞”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