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被遮在了剑柄的护手之下,小指又被隐隐突出的无名指所遮掩,惟独无名指全无任何隐蔽之处。
许邵看出了这点,心里想到便去做,之后便做到了。人是剑的主宰,剑就是人的手臂,人心里想做的事,剑就会像手臂一样很自然地帮人去完成。
就在殷天正那十三朵剑花中的唯一杀手将刺中许邵身体时,他突然感到左手无名指上一阵疼痛,之后他便扔出了他的剑,无名指也被削去了一大截。此刻,许邵的剑就抵在他的喉上。
殷天正怔怔地瞪着双眼,他几乎忘了断指的疼痛。他不相信,不相信自己会败,自从他出道以来,只要使出这一剑十三花的一招,就没有人能活着离去。他那剑本应是无敌的,他的师父也是这样告诉他的。
那凤凰门门主传了四个徒弟每人一招绝剑,除了他本人与四个是师兄弟妹之间,遇见其他人但用无妨,因为他自知连自己也不可能躲过这四招中的任意一招。
殷天正不敢相信,连师父都办不到的事情,眼前这少年竟办到了,他只能这样为自己解释道:“你……你用的是……是邪术。”
为何世人总是如此呢?自己不相信、没见过的东西就要称之为“虚无”、称之为“邪”,反而不去检讨自己短浅的见识。
许邵收回了长剑,笑着说道:“这不是邪术,这是真正的剑法。”
“剑法,真正的剑法。”殷天正重复了一下,随后又摇着头喃喃道:“连招式都没有,哪会有这样的剑法?”
许邵笑道:“有,因为我已经使出来了。”
殷天正看看自己的断指,叹了口气,目光逼视着许邵。半晌,殷天正终于点头道:“不错,是剑法。这是我见过的最了不起的剑法,我自信无法达到你这种程度。不过,下次见面时我发誓,我一定会杀了你,到时候你决不会再破得我这招。再见。”说完,连剑都不要,便飘出了大厅,瞬间便走得远了。
许邵本想留住殷天正,没想到他不但剑法了得,轻功也不可小觑,待得自己想追时已经是不及了,只好摇着头任其离去罢了。
这时,鬼狂天走过来,拍着许邵肩头赞道:“许兄弟,你这剑法简直神了。别说是见,我连听都不曾听过。”
许邵一笑作罢,并没有回话,因为他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去解释自己这剑法,甚至在某个刹那连他自己都曾怀疑过这是否真的是剑法。
且再说宋青书、王可心这边,本与那左护手右长剑的蒙面人战个势均力敌,两边谁也胜不了。
怎料这蒙面人见到殷天正败逃,自己的斗志也消了,知道今夜自己这一干人是不能讨得好去了,当下便盘算着自己的退路,心道:无论如何也要先跑出去再说,绝不能落在鬼空的手中。
你道此人是谁?此人正是将鬼门拱手让给凤凰门的现今鬼门的伪掌门鬼封是也。
鬼封心里这一走神,险些叫宋青书的长剑在身上刺个窟窿出来,好在他凭着左手那只怪异的护手将长剑挡开。
这边,王可心的一剑又再逼来,鬼封自知绝不可恋战,便在闪过那一招之后,手中长剑先向宋、王二人虚晃一招,这一剑并未真个刺出便收了回来,随后右手拇指在剑柄上一按,只听“嗖嗖嗖”不断,从剑尖处射出一蓬牛毛样的细小飞针,直袭宋、王二人面门。
宋、王二人见了乍然一惊,均未想到此人还能无声无息地打出暗器。其实,他们要是知道此人是谁,这种事也就不觉希奇了,当然也必会早做防备了。
然而此刻,二人当真是被打了个出其不意,情急之下急忙双双身体后仰同使一记“鹞子翻身”,但虽然避过了面门之险,可由于距离太近,二人后仰翻身的同时腿上仍是被钉入了不少牛毛针。
鬼门的毒药当真是天下至毒,宋、王二人方一中针便已感到腿上麻痒难当,如万蚁啃噬一般。
鬼封见一击得手,便急忙转身向外奔出,同时还挥剑斩了两个挡在道上的人,也不知这二人是哪一边的。
鬼封这一切的举动早已被许邵、鬼狂天瞧得仔细,见其欲逃,鬼狂天急忙挥剑追上,喝道:“鬼封老贼,休逃”原来他早就认出了鬼封。
许邵一听鬼狂天喝破,当下便也飘身追去,忽见到宋青书与王可心二人坐倒在地上,急忙揪住鬼狂天道:“鬼兄请你先去救治他们,那老贼我替你追回来。你是要活的还是死的?”
鬼狂天也知救人要紧,凡中了自己家毒药者,缓上一刻便离死亡更近一步,当下点头答应,又笑道:“最好是活的。”
许邵未答,转身冲出大厅,他自信凭自己的轻功,鬼封还是跑不掉的。
出到院中,许邵见到鬼封已经奔到十丈开外,当下心里也是一愣,心道:这老贼的轻功原来也是不弱。脚底下立时加紧追去,这次说什么也不能再让鬼封也跑了。
忽然斜刺里又蹿出一人,也是追向鬼封。许邵定睛一瞧,原来那人是鬼空,听到其嘴里还骂道:“叛徒,往哪逃?”顺手打出一蓬东西,似乎是铁莲子之类的。可见鬼空也是动了真怒,将鬼封恨至了极点,连平时不常使的暗器也都掏了出来。
好个鬼封,慌乱逃命之时竟还能做到听风辩器,见其就地一滚,那蓬暗器便全数落空,然而这一来也使得许邵赶了上来,鬼空紧随其后。
鬼封爬起身继续逃窜,但此时与许邵、鬼空已经追得很近了,无非只是在做着垂死的挣扎罢了。
眼看许邵已经追到了伸手就能勾到鬼封的距离,突然鬼封一个回身,顺手抖出两样东西,许邵吓得忙向旁边闪去,同时挥剑招架,这样便闪开一物架开一物。待得许邵看清来物,不觉发笑,原来竟是鬼封手中原本那两样兵器。此时的鬼封,当真可称得为“丢盔弃钾”了。
然而,如此一闹,许邵与鬼封的距离又再拉得远了。反倒是鬼空,毫不停滞地继续追着,但他与鬼封二人轻功尚在伯仲之间,要想追上去还真不是容易事。
此时鬼封已经将要冲出早先公孙若愚在庄外所布的那重机关防线,由于这机关早在凤凰门人大举攻来的时候便被损毁得差不多了,现在鬼封竟如入空境一般,三蹿两蹿便冲了过去。只在将到机关的关卡之时,忽闪出一名鬼门子弟挥刀欲拦阻鬼封,鬼封一不留神,面上的黑巾被那弟子的刀削了下去,但并未伤及脸面。鬼封大怒,当头一掌,震碎了那人天灵。
鬼空见鬼封立时便要冲出这已经无用的围阵,知道如若今日叫鬼封跑了,日后便更难雪恨了,心下很是着急。
突然也不知怎的,听到鬼封惨嗥一声,之后便向后倒飞了回来,“噔”一屁股坐在地上不动了,浑如中了定身术一般。
许邵、鬼空赶来时,见到独自蹲坐在地上的鬼空表情僵硬,手捂着胸口,无奈地望着二人,但仍是不敢动弹,只是嘴上说道:“谁?刚才是哪个暗算我?快,快出来,先给了我解药再说。”
许邵、鬼空这才知道,是刚才鬼封急着逃命冷不防遭了某人的暗器偷袭,此时自知中毒遂不敢运动,避免毒气攻心。
但听得一声女子的娇笑,从黑暗中走出一体态婀娜的中年美妇,身着一袭剪裁极为合身的长裙,将之玲珑的曲线不多不少地隐约显露出来。那美妇身后还跟了一个小鬟,年岁似乎不大,约在十六、七许之间,长相倒也算秀丽。
听那美妇说道:“怎么?妾身只离开鬼门数月,大哥难道便不认得了么?大哥放心,妾身那蓬梨花针是毫无毒性的。”此时,这美妇已然走到光亮处。
许邵只觉这妇人好生面熟,一时又想不起在那里见过,隐约中总感到这张脸似曾相识。
却听得坐在地上的鬼封叫道:“啊,弟妹。”鬼空也惊道:“娘子”
许邵听了,二人这两声称呼,登时傻了眼,怔怔看着那美妇,惊疑一声:“啊?”
不错,此美妇正是鬼空的爱妻以及鬼狂天、鬼娇的母亲凌梦梦,也是南海梨花门中武功最高、相貌最娇美、最得掌门人喜爱的大弟子,十六岁时出道武道便以一手绝妙的暴雨梨花针博得了“散花仙子”的美誉。
只见凌梦梦微微向许邵一笑,之后轻移莲步走到尚还不敢动弹的鬼封身前,出手点了其穴道,柔声道:“大哥怎的就是不相信妾身的话呢?想我梨花门几曾在这针上淬过毒呢?你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鬼封一脸垂丧之色,后悔方才自己为何那等不济。
一边的鬼空已经走上前拉住凌梦梦的柔荑,问道:“梦梦,你怎的会来?”
凌梦梦身后那丫鬟见了这对老夫老妻仍能表现得如此暧昧,不禁吃吃笑出声来。许邵见了,也是微翘着嘴角。这一下倒弄得凌梦梦好生难堪,不好意思地道:“哎哟,你瞧你,当着两个孩子,这是干什么呀?有什么话咱们回去说不好么?”说完将手从鬼空掌中抽了出来,但仍是答道:“我本是想回家去的,怎知这丫头非求着我先来这里看看,想必他是想情郎了。哈,无巧不巧的,竟是刚好撞上这里出事。那时我见外面大乱,便寻了一名受伤弟子询问,才知家中早已生了变故,暗叫侥幸。正想间,便见到这厮冲了出来,当时我也并不知他是何许人,只道这么急急忙忙跑出来绝非好路数。哈哈,之后就这样了。”
鬼空傻傻一笑,说道:“哈哈,娘子真是福大命大。走吧,有什么事回去说吧。”说完,与许邵一同架着鬼封,四人一并返回剑阁。
剑阁这边的局势也已经稳定,一众来犯者见领头人都亡的亡逃的逃,自己也便没有了斗志,均都缴械投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