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邵见了,疾转回身形,以笔做剑一招“苍松迎客”,这虽是剑法中极为普通的一招,但由于许邵所学的乃是圣儱兆的精妙剑法,遂任何一招使来都是与众不同,再加上此刻手中所握是笔非剑,此招瞧来更是凌厉怪异。
只听一声金铁交鸣,之后贺独一手中的铁笔托飞了出去,许邵的铁笔却已插在了贺独一右肩琵琶骨上,竟是刺穿了过去。看来,贺独一此生都是不能动武了。
许邵见到自己出手过于狠辣,心里也很是感到歉疚,忙上前点了贺独一肩周的穴道,又对邹平道:“照顾你师父,快点走吧。”
邹平目中含着泪道:“谢许武师不杀之恩,小的邹平有生之年一定尽力报偿。武师,咱们后会有期,告辞。”当下向许邵磕了一头,扶着贺独一离去了,此后倒也真报得了许邵的“大恩”,这都是后话,先按下不表。
且说许邵穿过混乱殴斗的人群,冲到大厅之上,这里与外面也没有什么两样,同是混杂无章、到处殷红。由于这里桌椅及家具摆设已被砸得稀烂,反倒使人感到此处比外面还要混乱。
许邵一进厅,就首先见到宋青书、王可心二人正与那蒙面人打得火热,看了一眼,知道他二人尚还不会有何危险,便不再去顾及。至于那蒙面人,许邵见其身形有些眼熟,但在当时那种情形下,谁也不会去想那许多,念头一闪,便不再去瞧了,马上去寻找鬼空父子。
许邵一转头,见到那父子两人已经被他们的对手逼到了屋角,现正拼全力抵抗着。许邵方要蹿出搭救,忽觉左面“嗖”地袭来一道疾风,立时侧头避开,此时方听到有人喊:“许武师小心了”从声音上,听出是鬼不惧的父亲公孙若愚,心笑道:你喊得这么慢,我要是等你提醒,那不早见小鬼儿去了
许邵一笑表示感谢,之后便不再去理会公孙若愚,瞥了一眼方才那偷袭自己的人,不觉好笑,原来方才那人根本就没见到自己,乃是提剑削向自己旁边的一名鬼家子弟,无意中剑锋削着了自己,心道:如若方才真个被人家一剑削死,那我岂不比窦娥还冤不禁对那人颇感气愤。
这时见那人将那名鬼门子弟逼得束手无策,许邵便顺手过去解围,另外也是解刚才差点枉死的恨。只见许邵出手拍向那人,欲使那人察觉之后回身,所以出手时略重了一些。怎知那人竟浑若不知,“嘭”,竟是着着实实挨上了许邵那掌,当时便呕血倒地。
许邵见了,当真是啼笑皆非,说道:“你怎的就会傻打?连后面有人也不知。”摇了摇头,顺手抄过了那人手中的长剑,向鬼空父子那边冲去。
逼住鬼空父子那人尚在兴奋的当口,眼瞧就要将这两人毙掉,忽听背后有人叫道:“回身”同时劲风袭到。无奈,那人只得放了鬼空、鬼狂天,回身挡架。
锵然一声,两剑相交,那人被震得退了半步,此时鬼空父子也已从墙角跃出。形势疾转,立时变成三敌一的场面。
那人看了看这从背后袭击自己的人,见是一少年,笑皮嘻嘻的,好生眼熟。待得仔细想了一下,说道:“又是你”
许邵这时也已看清此人面目,正是前次在鬼门之中见到的那个“离儿”,便笑着招呼道:“原来离儿啊。”他只听此人师父这么叫过,却也并不知人家的真实姓名。
而那“离儿”听了顿觉好不别扭,喝道:“呸,离儿可是你叫的?”
许邵道:“那我怎么称呼你啊?”
这人武功虽高,脑子却不怎灵光,所以一听许邵发问,便答道:“我叫殷天正,你叫什么?”
许邵又一笑,道:“我叫许邵。”
殷天正哦了一声,道:“知道了。”随后又瞧了瞧鬼空、鬼狂天父子,说道:“怎么?你们几个想一起上?也好,省事了。”
许邵早先就见过此人剑法,知其厉害之处,心下盘算,正好能籍次试试自己的剑法便对鬼家父子道:“伯父,这人交我,您与鬼大哥快去帮其他人吧。哦,娇妹还在外面呢。”
鬼空知许邵武功了得,便也并不担心,只道:“好,贤侄多加小心。”之后又对鬼狂天道:“天儿,我出去看看,你还是守在厅里,给你许兄弟掠阵。”
鬼空便守在许邵身边不远,以防许邵不支时可以及时出手救助,他知道这毕竟不是比武过招。
那殷天正又再看了看许邵道:“喂,你真的要自己来?”
许邵道:“你不也是?”
殷天正道:“好,接招吧。”说着,便递出长剑,斜挑右肩。
许邵见对方来得好生迅速,而且使得又是左手剑,当下打起十二分精神,不敢怠慢。要说起来,这还是许邵真真正正的第一次用剑。以前用的不是刀便是笔的,甚至还有以手做剑之时,当然与真正的剑还有许多不同。
此刻,许邵手中握着长剑,不觉浑身的血液都为之沸腾了起来,他这是第一次感受到了剑带给他的那种活力。
许邵只觉得殷天正举剑应敌时与他平时讲话行事似乎判若两个人一般,似乎此人手中的剑只要一挥动,便会变得凶狠无比、犀利无常。
只见殷天正将剑舞得密不透风,狂风暴雨般向许邵罩去,一剑紧似一剑,一剑快过一剑,剑剑凌厉、直指要害,毫无情面可言。
许邵感到,这殷天正平时倒尚可称作人,然一但用上了剑,那简直就是魔,他已经容入了剑中,剑便是他的神志,他的神志便是自己手中那柄剑。
许邵使尽浑身解数,拼命抵挡着,额头已见汗珠。许邵感到自己似乎已经有些支持不住了,自己的精神似乎就要在对手猛烈的攻势之下崩溃。许邵甚至想到要撤剑认输了,但是,他在内心深处不断地告诉自己:许邵,你不能输,更不能认输,输就代表死亡,认输也是一样。
然而,许邵就是不想败,他也似乎已经快要败了。
在殷天正那汹涌如洪的进攻下,许邵的头脑中渐渐变得一片空白,他已经来不及思索该如何去应对对手的招式,他感到对手的每一招似乎都有可能杀掉自己,现在的他只是下意识地做着抵抗,那简直是一种挣扎,一种在垂死前渴望生命重新降临自己的挣扎。
一旁的鬼狂天也已看出许邵的不对了,早就想要插进去帮忙,然而却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出该如何攻入殷天正布下的剑网之中,他也被殷天正的气势震慑住了。
殷天正就好似一头没了神志的猛虎一般,只是一味地进攻,浑然不知道防守。也许,对于他来说,根本就用不着防守——不断地进攻就是他最好的防守。
现在许邵脑中白如一盆清水,虽什么也想不出了,但如此一来,反倒将殷天正的举动看得很透彻了。他看出殷天正的手臂是随着剑势而走的,每一招将至结束时,都会自然而然地牵动出下一招势的起首,这似乎已经成了一种定律。殷天正的手已经不再受到他自己头脑的支配,长剑已经成为他整个人的主宰,这是为剑所驭,人成了剑的奴隶。
许邵也曾有过如殷天正此刻这般的经历,那是在鬼门老太爷的房中,他砍下那两个使怪异武器杀手的四只手时,他便感到那三招不是他自己发出的,而是手中那柄“残刀”牵动他使出的。许邵知道,这是不对的,如殷天正这般,那已经是入魔了。
一个人不应该被剑凌驾,成为剑的奴隶。人应该去主导剑,剑应该受人的控制才对。
许邵想通此节之时,头脑中不禁又浮现出了剑谱上的那两句话:“忘记所学,无招无势亦成剑。”许邵心道:自己现在什么也想不起来,那不正是忘记了所学么?他忽然想到,自己在房中毙掉那名刀客时,并非是出于偶然,也非自己命大。那时的出手一招是混无章法的,所以那刀客并不知该如何应对,以至死在自己的“手指剑”下。混无章法,这不正是无招无势么?
许邵终于悟出了书上那两句难懂的话之含义,也就在此刻,殷天正大喝一声,使出了一招杀手。这一招,在殷天正所有招势中是最致命、最无法破解的,殷天正此时几乎已经将许邵视为死人。就连鬼狂天见了,也都相信许邵这次是死定了。
然而,许邵却还是活了下来。
许邵也已看出,殷天正的那一下挽出了十三朵剑花的一招,是没有任何一种招式能够破解的。因为他太快了,快得能在瞬间就挽出十三朵剑花,每一朵都罩向自己的一处大穴。然而这十三朵剑花中,却只有一剑才是要真正击中自己的,也就是说其他那十二剑只不过是个幌子,只是为了隐藏住那真正的杀手一剑。
世间绝没有任何一个门派的武功能破去殷天正这一招,甚至连躲避都是不可能。因为没人能猜中到底哪一剑是要命的,可能是第一剑也可能是第十三剑,可能是左边那剑也可能是右边那剑。猜不中就无法出招,也无法闪躲。世上任何的武功招势都是要根据对手的招势变化而发出的,没有一招是能够毫无根据毫无形状的击倒对手,除非那本就不是招势。
许邵悟得了剑法甚至是武功中最高妙的道理,当然眼光也会比别人长远,看得比别人更宽广。
殷天正那十三朵剑花罩来时,许邵并没有将注意力放在剑上,反而看向了殷天正的手——握剑的那只手。
无论剑花舞得再多,握剑的手却只有一只。如若连手都变得如剑一般多了,那这剑法就不是凌厉了,那是凌乱,那样的剑法不攻自破。
殷天正的手只有一只,所以他的剑招依然凌厉。然而许邵却看出,殷天正这一招的破点在他握剑之左手的无名指。
为什么不是别的手指?因为拇指、食指、中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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