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回乍然的反抗情绪竟令他的语气有些失措,见他调整了声息后只又耐着性子放低姿态温言劝道,“药凉了药性就不好了,现在喝了吧,嗯?”
“哎呀哎呀,我知道,我知道,”她仍是不依,只语带撒娇乞求道,病态的面容更为她增了几分娇意,惹人垂怜,“阿月,你先出去下,我趁着清醒时,跟阿若说会体己话,等会儿我再喝,好不好嘛?”
大抵没人会拒绝这样的撒娇,焕月身影微滞,终究还是应了。
待外头的门掩上,她在我的搀扶下微微直起身来,费力地靠在床背上,又从枕下变戏法一般地扯出了一尺明艳的朱锻,随着玉臂微舒一点点地铺展在我面前,青白的手指抚过溜光水滑的织锦缎面,而她苍白的面上笑靥如花,“瞧,阿若,好不好看?”
我看着那抹鲜艳的朱色,心底骤然一惊,莫名存了几分不好的预感,面上仍是笑着应声道,“好看,这是……?”
“我前几天在钱家布庄订下的。”她来回轻抚着缎面上精致的苏绣,浓丽的眉眼中透出了几分小女人的欢喜缱绻,“我知晓你们人间成亲都是要穿红嫁衣的,我不如平常人家的闺女,也没有娘家给我准备,便自己去订了一匹缎子,那边掌柜的说,这种颜色最衬我。你瞧,这一看便是上好的缎面。”
说罢,她将一边的缎子撩起来些比划在半边惨败似灰的面上,在绸缎色彩鲜明对比之下更显诡艳非常,一边巧笑着询问道,“阿若,你觉得呢?”
“嗯,很漂亮,只是桑枝……”我暗暗背过手去,惴惴不安地用未磨圆的指甲死死掐着手心,心里尚有些惊惶不定,“桑枝,你是何时定了这匹缎子的?”
她这几日都昏迷在房中,每日如常人清醒的时辰不过须臾,照顾她的焕月未曾离开过她半步,我也经常去房中看她,她又是能挑到什么时候去布庄订的?除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