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顾后头已经化成白猫的颐言在后头跳脚。
苏璎唇角的笑意在看见兼渊的时候倏然顿了一顿。兼渊毕竟是出身道门,虽然并没有正式出家,但是血脉亲情,那么多年的养育之恩,到底不是这样轻易便能放下的。兼渊不顾一切来到自己身边,她却不敢想他心底此刻有多么两难。
可是天底下的事,终究是难以两全其美。无论如何顾虑思量,依旧没有什么能够两全其美的办法。真是,有些事要到自己身上来了,才知道原来真是有身不由己这回事。苏璎想,如今的情形,也不过是走的一步算一步。他们会不会有未来,而所谓的未来是什么样子,都不得而知。
一路上千帆过尽,听到的消息却并不让人乐观,苏璎始终没有收到子言的消息,而且她自己的身体也一日日露出腐朽的趋势,即便是努力装做没有大碍,但是一日日苍白起来的脸色到底是骗不了人。
结合司命和伽罗有意无意说出的一些话,苏璎大概也能推测出一个大概来,她的本体原本就已经趋向于崩溃,因为将夜的关系,她赖以为生吸取别人的爱恨情仇转化为自己的能量,却在这一刻真正成了一把双刃剑。她所吸收的爱情,不可能只有纯粹的力量,那些怨毒与刻薄,诅咒与痛恨,是爱与恨不能磨灭的延伸。
将夜之所以如此有恃无恐,就是因为看准了这一点,知道自己的心底究竟藏着怎样汹涌的恶意吧。在一路上听见的另一个消息,恐怕就是武华山与龙虎山还有降魔宋家竟然一起联手,同时号召天下同道共同诛杀苏璎。他们对外都说苏璎道行高深,在王都之中虐杀无辜凡人,同时又妄想闯进景国的普角色盗取佛骨舍利,真是罪该万死。
这些消息到底是从谁那里传出来的,苏璎倒也能猜出几分来。她和龙虎山结怨已深,他们想必是狠毒了自己蛊惑了兼渊,可是他们又怎么会知道自己去景国是要盗取佛骨舍利?
龙虎山从前便派人围住了苏璎的红尘阁,此刻又号召天下同道围剿,实在是让人觉得白道的人正是大把空闲的时间。苏璎觉得很困惑,与其耗尽心力去抓自己,为什么就不能把这点时间省下来好好去修炼呢。只是这个问题当然不能说出来,毕竟兼渊此刻还站在自己身前呢。
女子用手按住自己的额头,神色疲倦不堪,然而眼神却带着某种奇异的淡漠和透彻。
合拢的门扉看不见丝毫的光亮,在女子披散着长发的背部,一团团扭曲的黑雾像是困住了无数的妖魔鬼怪,最终,那些扭曲的面孔变成了一张英俊而年轻的男子,瞳孔中像是有燃烧的火焰一般骇人。
“真是愚蠢,龙虎山这样不遗余力的对付你,难道真的只是为了要降妖除魔不成?”将夜颇有不屑的笑了起来,一字一句的说道,“龙虎山不知道从哪里探来的消息,知道你的本体是一颗清净琉璃珠。只要将你炼出原形修炼的时候随身佩戴,便可破除心魔,到时候道行一日千里,白日飞升更是指日可待。所以人家才下了血本从楚国一直追到魏国,如今更是号召天下来讨伐你,还不就是为了将你的本体给炼出来。”
苏璎原本不解的神色终于褪去,可是脸上却浮现出了一丝苦笑:“真是荒谬,心魔除了自己斩杀之外,还有什么东西能够帮人的?我的本体唯一用处便是照见八荒六合,说到底不过是警醒世人,虽可有助悟道,但绝不会有这样神奇的功效。”
将夜挑了挑眉:“你同我说有什么用,我自己便是人的心魔,还能将自己给斩杀了不成。”他幸灾乐祸的叹了一口气,颇有些看好戏的样子:“你如今可是声名远播了,龙虎山与武华山还有宋家联手,他们偏偏又抗出除魔卫道的大旗,只怕天下的修道之人都要与你为难了。”
“你觉得我会害怕?”苏璎不咸不淡的说道。
“真是奇怪啊,为什么到头来,我竟然觉得……你反而是比任何人都要更了解我的存在呢?”苏璎的脸色在刹那间变得复杂起来,喃喃说道:“你究竟想要什么呢,将夜?”
“与其问我要什么,不如问问你们自己吧。”将夜的神色也罕见的肃穆起来,因为是私欲和贪婪所化成的妖魔,只要这世上的人心中还有黑暗于罪恶的欲望,他就永远都不会消失。然而,一旦提到存在的意义……越是这样岁月悠长的妖魔,反而越加糊涂吧。
“这个世界上,无论什么东西都是两面的。”在不可窥探的黑暗中,一直以来都带着面具般防备的妖魔,在这一刻竟然吐出了犹如梦呓般的话语:“我寄居在你的躯体之中,长此以往,你的力量与神智一定会被击溃。可是,如果在黑暗的花朵结出果实之前将它连根拔起,你的修为,恐怕就不再仅仅是一个上清天女那么简单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