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割裂的天空,眼神空寂得让人害怕。他原本急促的脚步陡然停了下来,又气又急的焦灼也慢慢被驱散,小环不敢拦他,便由得他一个人慢慢走近了。
阳信的眼睫微微一颤,看了他一眼,便又默不作声的将脸转了回去。
“你……你这是何苦?”震鸿的声音隐隐有些发颤,他那个时候那样纯真,不像是别的贵家子弟留恋烟花场所。他的心中,爱慕着的女子永远只有阳信长公主一个人。
震鸿的父亲曾与魏王并肩征伐,可谓是真正的刎颈之交。威望登基,他的父亲立刻上奏章请辞,只称自己戎马半生,但求安享富贵安逸。不过是害怕君王登基,立刻翻脸罢了。兔死狗烹,鸟尽弓藏,他的父亲是个聪明人。
果然,魏王面子上挽留了几番,见对方意志坚决,便封了他父亲做平侯。荣华富贵,安乐一生,这样的日子,又有什么不好呢?
他自幼便在宫中出入,魏后是个温柔的人,从前与平侯的妻子也是旧识,因此格外照顾震鸿。到后来两家干脆结了亲事,便将魏后的长女许给了震鸿。
震鸿第一次见到阳信的时候,并没有认出自己这便是自己将来的未婚妻。那时候阳信不过六七岁大小,已经学会在秋千架上玩出好几种花样。那一日杏花天影,她站在秋千上将银铃般清脆的笑声洒向四周,震鸿站在一侧呆呆的望着,心底欢喜得不得了。有些事情,原本就是来的这样毫无理由。
从前的震鸿,却算不上是一个好的玩伴。阳信外表看上去柔弱,其实骨子里却很有自己的意见。震鸿不敢反驳她,她说什么便是什么,从小唯唯诺诺的。未必是因为害怕她公主的身份,却是因为爱她,所以才变得恐惧。即便是多年后,他变得英俊坚毅,王都里不知多少女子想要嫁给他,他心底也依旧怕着阳信。
他父亲是个武将,他自己也是个武将。兵书读得再多,却总不能明白一个女子闲来吟诵思帝乡,究竟是怎样的惆怅情怀与哀切心思。因为爱恋,才会觉得自己处处都配不上那一个人。
阳信没有说话,她依旧面无表情的看着那一方不再湛蓝的天空。震鸿忽然震颤起来,他知道坊间的传闻果然没有错,阳信长公主,有了一个自己爱慕的人。可是因为身份悬殊,又因为和平侯的儿子有了婚约,所以才不能嫁给自己爱的人。干脆以死相逼,宁愿终身不嫁。
这样荒谬的传闻,一开始他自然是不信的。阳信不是这样的人,如果她真的爱上一个人,无论如何也是不会放弃的。更别说这可笑的身份与婚约了,能够约束阳信的,永远都只有她自己。可是今时今日见到她的刹那,震鸿终于醒悟过来,她的确是爱上了别人。
她的爱情,从一开始就不属于自己。
自那以后,震鸿便自请前去边疆为兵,一步一步,竟然走到了今天的位子。
“嗯?”阳信挑眉,唇角有有一缕浅浅的笑意,“你不必担心,平侯说过,如果我不愿意下嫁,但求赏给你们家一个恩宠,让我亲自为你挑选一个妻子,也算是给钟家一份恩典。”
姜果然是老的辣,平侯不愿意自己的儿子一生苦等公主。既然千金贵女不愿意下嫁钟家,那么就干脆让她亲自为自己的儿子指婚,断了他的念想。这样一来,便也算是皆大欢喜了吧。
“公主答应了么?”震鸿默然,反问道。
苏璎似乎有些诧然,过了片刻,这才缓缓点了点头,“自然,平侯原本便是我的长辈,更何况你这样的年纪,原本也该有以为贤内助帮忙料理家事了。日后有了孩子,平侯想必更是十分开心,成人之美,本宫何乐不为?”
他怔怔看着她,斜斜一道浓眉皱着,眼中却看不出丝毫的喜悦。
阳信也不说话,任凭她就这么看着自己。有些东西,她并不是不明白的。只是就算明白了,又有什么用呢?震鸿喜欢自己这么些年,她并非是铁石心肠,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但是每每午夜梦回,她都想起那一日初见玄礼的样子,他闭目合什的跪坐在大日如来像前,满头青丝铺在脑后,一张脸英俊得犹如精致的石像一般。
哪怕日后他转身离去,哪怕他从未开口说过爱过自己。但那一刻他临死之前,低声说道,阿信,是我对不起你。她的心从此开始沉沦,一生一世,再也不可能爱上别人。
如果能够为震鸿指婚,真的,何乐不为呢?这是个皆大欢喜的事情,可恨从前却一直没想到解决的办法。平侯既然冒了万死之罪说出那样一番话,她断断是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震鸿低下头,声音听不出息怒,但瞧那样子,却怎么也不像是欢心喜悦的,“微臣多谢公主殿下一番好意,可是臣心底已经有了一个女子,只怕要让公主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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