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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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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不曾受人轻视,所以才会对冷淡的玄礼越挫越勇。甚至从一开始所谓的倾心,也不过是因为阳信爱慕他俊美的容颜。但是在这具皮囊之下的沈康,那个过惯了亡命生涯的男子,一刀隔断别人的喉咙,鲜血碰上自己衣袖的那个沈康,却只有月希能够明白。

    玄礼的身影越走越远,阳信无力的瘫倒在地。明月清冷,芳草萋萋,她终于失声痛哭。有些人其实不过是惊鸿一瞥的过客,苏璎觉得十分感慨,沈康这样的男子有着谜一样的气息,寻常人被吸引也是理所应当的事。可是阳信未免太过投入,迟迟不知道抽身而退。由此可见,人与人之间的确是有缘分一说,只是很多人看不清楚那究竟是千里姻缘一线牵的缘分,还是……一场孽缘。

    我并没有看到这个故事的终结,因为蜃怪的力量已经无以为继。它上次吐出了蜃珠,此刻结出的幻境不过也只有米粒大小,能支撑这么长的时间都已经算难能可贵。从幻境中出来的刹那,苏璎依旧觉得有些头晕目眩,反倒是兼渊揭下了阳信额头上那张符箓,这才起身告辞。

    他恐怕是不想让阳信看见自己站在这里,毕竟窥探一个人的过去,只怕阳信看见自己也会尴尬,他起身回房之后,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阳信才悠悠皱眉呻吟了一声。她睁开眼睛,看不出什么喜怒,只是淡淡的。

    苏璎将东西一样样收拾好,开口问道:“你觉得可还适应?”

    她伸手揉了揉额角,看上去有几分疲惫,但终究只是笑了一下:“就像是作了一场梦一样,只是这个梦格外真实一些。”

    苏璎微微蹙眉,沉吟半晌,侧过头问道:“我在这个梦里,并没有见到你。”

    阳信从床榻上起身,走到一边翻阅着什么,直到寻到了那张纸条,她才恍然大悟般的笑了起来,“苏姑娘不必担忧,这个梦是我自己的,我自然一直都在。”

    苏璎心底越发困惑,如果回到过去只是希冀求一个答案,那么,为什么现在的阳信迟迟不肯现身呢。还是说,她只是过分贪恋于过去的那份回忆了?

    第二日的天气分外好,白云在湛蓝的天空上变化多端。兼渊与苏璎一致认为既然已经入住长公主府中,那么静观其变会是最好的办法。然而阳信却并没有急着带苏璎回宫为自己的父亲诊病,而是在自己房中静坐了一夜之久。

    第二天,她便嘱咐下去让人去请左相与钟将军一起到长乐宫来。

    小环顺利请来了那两位大人,左相倒也罢了,是在政局中历任三朝的老臣,然而那位将军推开门的刹那,苏璎和兼渊对视了一眼,都看见了彼此眼中的震惊。对方一身布衣,浓眉大眼的样子,全然看不出是一位久经沙场的将领。

    但是,即便十年时光如苍狗,那眉眼,分明便是曾经见过的。在他们踏入阳信的梦境中,那个怯懦而温柔的少年,不就是眼前风尘仆仆的将军么?

    十年的时间,从十六岁的天真少女到喜怒不形于色的公主殿下。她一生最好的年华都献祭给了一个不可能的男子,原本艳丽的眉眼被寂寞的时光一点点打磨,最后沉淀出一张看似高贵而寂寞不可言说的空虚面孔。所谓的千金贵体金枝玉叶,不过也和无数寻常的女子一般,一心期待着自己的良人会踏雪而来。但是苏璎知道,阳信等的那个人永远都不会再来了。

    她不愿意再嫁他人,干脆搬出王宫独居。魏王因为当初不顾风雨之夜阳信的苦苦哀求,始终心怀愧疚,所以才会特准在王宫外再修永乐宫赐予阳信。这样天大的恩典两个哥哥都看得眼红,可是落到阳信眼中,不过是换了一个更为华丽的牢笼罢了。

    只是十年时光,改变的却远远不是阳信一个人呐。当年胆怯敦厚的少年,如今已经成了纵横沙场的铁血将领。钟家也是权贵之家,与王室联姻密切,否则钟鸿从前也断不会有自由出入王宫的权利了。他如今变得沉默寡言,不再向过去一般喜欢絮絮叨叨的说个不停。只是苏璎冷眼旁观,却明白岁月的流逝并没有将当初那个孩子带走。

    他看她的眼神,依旧充满了眷恋和温柔,一如当年。

    阳信请来朝中两位重臣,自然是有自己的打算。两位兄长委实太不成器,当初阳信公主受此刻袭击,如果不是钟将军与左相在长乐宫中商量政事,只怕长公主殿下就要命丧黄泉而去了。她特意压下此事不去追问,但谁不知道必然是宫中两位哥哥下的手。

    这一次她请苏璎为魏王续命,也是希望魏王能够赐下王谕,定下下一任能够承袭宝座之人。年迈的左相与钟鸿将目光投向一旁的苏璎,眼中都有些许的疑惑。

    宰相咳了一声,迟疑的说道:“长公主殿下,这位姑娘当真能治好王上的病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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