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要自己了悟。
要自己放下一切,也学兄长那般,做一个安于恬淡的乡下农夫?
可能吗?
可能这样吗?
安阳涪瑜觉得自己也茫然了。
这不是饱受打击和世间沧桑之后的茫然,而是一种真正的茫然。
或许师尊说得对,这天下属谁,并不重要。
只是这心里,空洞洞的,难受,很难受,仿佛失去了什么最重要的东西,觉得灵魂就像漂浮在天地间的一丝云,被风一吹,就快散了。
直到走进山下的小镇,安阳涪瑜才重新打起精神,决定先四下走走看看,再作决定。
北宏。
如今的宏都,可谓一片太平富贵的景象,无论商铺、青楼、酒家,生意都格外地火。
东阳酒楼。
顶楼雅间里,唐涔枫持一盏茶,立于窗前,抬眸望出去,将大片的繁华尽收于眼底。
这么快吗?
这么快整个天下,就将尽归于那个男人之手?
真是想不到呢。
合起手中的折扇,轻轻敲打着掌心,他的眼里闪烨着幽光。
从某种程度上而言,他一直是个闲云野鹤般的人物,手中操控的一切,足可以让他过上普通人难以想象的生活。
尤为难得的是,他虽富,却从来不骄,不矜,不傲,而是显得四平八稳,从容有余。
透过一重重瓦脊,隐约可以望见天定宫那挑起的檐角,脑海里闪过那女人姣美的容颜,唐涔枫优美的唇弧动了动。
“公子。”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娇媚的轻唤。
唐涔枫转头,望去,但见一浅绿衣衫的女子,亭亭立在那儿,就像一支荷。
他喜欢她这样。
清新脱俗,有着她身上的韵致。
这样已经很好了,已经可以聊慰相思。
“坐吧。”
女子在茶桌对面坐下,解下后背上的琴囊,抽出弦琴,置于案上:“公子,想听什么样的曲子?”
“《宁颂》吧。”
弦音起,唐涔枫微微阖上双眼,留意着每一个音符的颤动,手指轻轻叩击桌面,打着节拍。
可女子却在瞧他――
这是她私心爱慕多年的人儿,可他对她却总是淡淡的,仿佛中间隔了层什么。
她知道,如公子这般高洁之人,不是自己卑贱之身可以攀附的,她也从来不想攀附,只愿偶尔听他所召,为他弹奏上一曲,也是自己无上的幸福。
唐涔枫的眉梢微微皱起――于那样的琴声里,他已然听出少女的渴盼,并且――
“紫君。”
“公子?”琴声止,女子抬眸,有些错愕地看着他。
对上那双清澈的眼眸,唐涔枫蓦地打住自己的话头――思慕一个人是如此美好,以致于他不愿意去打破。
且让她做着这个纯美的梦吧。
“紫君,我替你赎身,可好?”
紫君垂眸,脸上浮起淡淡的红霞。
“你这样,便算是允了?”
“紫君,愿一切听凭公子所命。”
“嗯。”唐涔枫点头,拍响手掌,一名管事旋即走进。
“紫君,你随他去吧。”
竹帘阖拢,雅阁里重新恢复静寂,唐涔枫再次将头转向窗外,双眸微微眯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