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修听这话里别有味道,忍不住辩驳两句:“朝廷里也有一心为民之人,只不过……”
“一心为民?整日里争议不断,没事都能搅出三分事,倘若有半个高将军一般的人,堂堂朝廷何至于沦落到只有洛阳一城!此番北行,杨兄弟心中多少明白一些,如今的朝廷,在高将军眼中不过是摆设,随便伸出两根手指都能掐灭!”
杨修神色一黯,再也说不出辩驳的话语。
沉默一阵,二人沿着道路走下河堤,不多久便在路牌的引领下,来到了此行的目的地——杨柳林中的寂静陵园。
蜿蜒的碎石小路延伸开去,穿过一片杨柳树林,是陵园与外界唯一的通路。路侧栽种着花草,在这初春时节开放出各色鲜花。陵园没有修砌围墙,只有门口处高高耸立的石碑,坚定地守护着这一片寂静的地方。
走在碎石路上,看着路边随风摇曳的花朵,二人的心情渐渐归于平静。打仗没有不死人的,只不过人们往往记住了结果,却忽略了过程和代价。
看着陵园内一排排整齐的墓碑,上面刻划的一个个名字、籍贯、生辰,也许一两年前还是一个鲜活的人,也许三五年前他们还在奋勇杀敌,只不过,眼下都静静地躺在这里,接受百姓祭奠。
“都道一将功成万骨枯,原想高将军能超凡脱俗,不期然也是一般。”杨修驻足于一座墓碑前,凝视着墓碑上‘熹平三年七月初七——兴平元年十二月二十九’的字迹凄然道,“才二十岁啊!”
徐方走到一旁,轻声念道:“周昌,无字。幽州玄菟郡奉阳县人,身份编号1101521750707213,士兵编号11015212368。初平二年入伍,随所部参加并州剿匪、临晋之战、西疆之战,积功至九十二步兵师三团一营二连连尉,后参加北疆马邑之战,斩敌三人后为保护属下英勇殉国。——第九军,虎贲将军娄兆,祭。”一边轻声念,一边伸袖擦去碑上灰土。“二十岁已经是连尉,属下五十兵卒。可惜,如若没有战死,将来必能成就一番事业。”虽然墓碑上没有刻划此人容貌,可徐方仿佛隐约看到一名年轻的军官正在向自己敬礼,耳边似乎传来年轻军官坚毅的声音:“吾之荣誉即忠诚!”
“吾之荣誉即忠诚!”杨修凝视着墓碑,不知不觉间也说出了刚刚在门口石碑上看到的这句话。
徐方收回目光,看着身边异样的小兄弟,淡笑道:“知晓高将军的厉害之处了吧。一句话,竟能令人热血沸腾。高勇麾下兵马悍不畏死,与此不无关系。”
“民心,军心,皆在其身,洛阳朝廷机会渺茫。”当心底最后一丝期望破灭之后,换来的反而是一片宁静祥和。
徐方视线缓缓扫视左右,正巧落在两个籍贯相同、名字相近的紧邻墓碑上,“兄李松……弟李虎……”目光一行行扫过碑文,徐方脸色渐渐动容。看过这里,又沿着小路向里面走去。杨修默默跟随。“何谓民心?这便是民心!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无怨无悔。”徐方最终停步于一座墓碑前,目光久久凝视上面的一句话,这是墓主生前写下的墓志铭,‘即便战死,吾亦誓为高将军先锋,踏平地府!’“何谓忠诚?不敬天地,不尊鬼神,只效命于一人,生死无改!”
“死后亦为先锋?踏平地府?生死无改的忠诚……”杨修面露骇然。
这时,安静的园中悄然传来沙沙扫地的声音。徐方循声望去,只见一少了左臂的中年人右手握着一把扫帚专心扫地,另一名少了右手的中年人则拿着抹布,小心翼翼的擦拭墓碑上的尘土。
身有残疾的人在北方六州并不少见,二人知道他们都是伤残军人。换在其他地方,他们的下场恐怕只有自生自灭一途。可高勇治下却是截然相反,优先参政议政不说,还享受官府各种优待以及相应的津贴补偿,衣食无忧,比起一些务农、务工之人也不逞多让。而最重要的一点:他们是军人,到哪里都会得到人们的尊敬。
那两人也发现墓碑前的徐、杨二人,微微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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