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云偏过头,落霞满天,那一角本该温着药的小红炉上,青瓷的分明是酒壶。
帐子落下,又是一层厚帛放下,床里面一下子就黑了,黑得行云不知她的眼睛是睁开的,还是闭上的。
“云儿。”皇上压抑的声音含混不清。
他放在着自己腰上的手,却烫得清楚。行云不知皇上是在叫母妃,还是在叫她。认命地闭上了眼,不再试图去看皇上的身影。其实,他和子瞻长得还是有几分像的。
半躺半坐的姿势着实不舒服,可行云僵硬着身子一动也不动,任皇上的双手在她的身上游走。
皇上像是觉察出了她的不安,嘴里的热气喷在了行云的颈窝,低低地唤:“云儿,你不乐意么?”
“怎,怎么会?”努力想要挤出一丝笑来,又想到这黑乎乎的,皇上也看不到。还以为会落下泪来,可喉咙里堵着疼,上不来,下不去,涩涩的发胀。
行云不敢动,好像她不动,就什么也不会发生。
努力去想一些别的,就不会忍不住要颤抖。那老道说,得此女者得天下,所以她归了皇上也是应该的。母妃当年背弃了皇上,所以她来还,是应该的。皇上要了她,就不会再让她嫁人,那样,她就能安安心心地躲在宫里的。所以,这样……也蛮好的。
所以,所以,所以……
可还是颤抖了,行云经不住一声惊叫,皇上抓住了她的手,她的手下……滚热,滚热……
龙床真的很大,四处不着边际。
“云儿,这么纤细的手,怎么握得住笔?”
行云睁开眼,模模糊糊能看清皇上了。要是皇上完全把她当做了母妃,她或许就心甘情愿地替她父母偿还了这笔债。可是皇上记得她是谁,记得她是行云。
他叫她云儿,云儿,子瞻却从不肯提一个云字。子瞻叫她宝儿,待她如宝似珍。子瞻不求从她这里得到什么。这世上除了章爷爷,只有子瞻一人真的对她好。
可他是皇上。这天下都是他的,何况是区区一个自己。算了吧,若不是他手下留情,自己早就死了,这又算什么。
身子被一点点放下,衣襟被一点点打开,行云把头埋进了皇上的胸膛,一下,一下,跳动地急切的,是皇上的心。她的心呢,漏跳几拍,快跳几拍,弄不清了,这都不重要。
这个高高在上的男人,怎么会真的在意她?
不过,一时性起。
行云想提起手,抚摸一下这男人的容颜,可终究没有动成。她以前还以为,这是她父亲来着。
她父亲,她父亲,若是知道他的女儿正在皇上的床上惊惶无措,会不会提着剑来救她?
行云几乎想推开皇上,掀开帐子,看看帐外是不是有一个鬼魂提着龙泉宝剑,甚至还骑着一匹汗血宝马。然后把她从床上拉起,抱在怀里,轻声地安慰。
“父亲。”颤抖的喉咙里破碎地发出两个音,行云都怀疑这是不是自己的声音,这么难听。
皇上突然停止了动作,睁大了眼,看着行云,好像也在怀疑这是不是行云发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