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
即便是在漆黑封闭、并且急促地摇晃着的车厢里,仍然有光。
那道光被无法关紧的车门和车板切割成一道白色的长条,它贴在他的脸上,然后在他的绿眼睛上随着颠簸颤动着。
泰里斯缩在车厢一边,一只手护住衣服不被从缝隙里钻进来的风吹开,另一只手伸进内袋捞着。那半块松饼是昨天趁工头不注意的时候摸来的,到现在已经变得又软又潮湿,他猜想松饼上面一定沾上了自己衣服上的灰尘和陆行鸟粪味道,不过这又怎么样呢?
、
他小心地看了看车厢里,以确定他的同僚们都还在睡觉,他知道这完全没有用,因为车厢里漆黑一片,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松饼很香,世界上所有的松饼都是很香的,泰里斯闻到那种味儿了,他将手放到那束光下,好看清它的样子,他不知道要过多久才能再见一回用自己的手捧着松饼的情景。
“该死的兔崽子,我闻到味儿了,你藏了什么?”修兰肖恩突然跳起来抓他,“给我看看。”
“没什么。”
“哎呀给我看看,你这牙都没长齐的兔崽子,好歹我帮过你。”
“走开!”
“吔?你这混账东西,拿来!”
修兰肖恩扑向泰里斯,一边用手压低他的头,一边去掰对方的手。泰里斯低下头去张嘴用力咬住修兰肖恩,后者吼叫着松开了手,他趁此机会立刻把松饼全都塞到嘴里。
、
“咿!你以为你赢了吗?!”修兰肖恩恼怒地跳起来再次扑上去刮打着泰里斯的头,他们两个闹出的巨大声响把整车的人都吵醒了,劳工们开始咒骂起来。修兰肖恩不停地打着他,身材矮小的泰里斯懒得躲藏或者格挡,他用力咽下松饼,然后嘿嘿笑。
劳工们拉开了修兰肖恩,泰里斯还在笑。
“你们两个昨天吃了两人份的晚饭是不是?打打打,有力气打架,还不如多干些活早点儿出去。”恩纳斯在劳工中间年纪最大,资历最老,他开口说话的时候所有人也停止了嘈杂。
“我说,真能出去吗?”修兰肖恩安静下来,“你应该见过外面,那是什么样子的?”
“外面?”恩纳斯的声音在黑暗中顿了一下,“外面好。比这好。”
“外面能有松饼吃?”
“有,还有血蓟饼,蔬菜饼,不光是饼,奶酪,面包,鱼……”
“那么说,一定还有那个……是不是?”修兰肖恩抿了抿嘴唇,凑近了一些,“肉啊,那种他们说的烤肉。”
“当然,我说了,什么都有,”恩纳斯说,“不过你得自己挣这些,没人会像这里一样送来给你,外面也有敌人,凶残的敌人。”
“那也比这儿好。”
“是比这里好。”
他们不说话了,车在颠簸,车门旁透进来的光也在摇晃——在泰里斯鼻子上摇晃着。
看来松饼很香,那个年轻的血精灵一直在傻笑,他听说好的松饼有一种妈妈的味道,吃一口就会很幸福。泰里斯从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他没有妈,不过他现在大概很幸福。
、
就在所有人盯着泰里斯鼻子上的那束光亮发呆的时候,车子忽然停了。车门发出一记咣当声,刺眼的白色从车门处挤了进来。
泰里斯最靠近车门,他约摸看到车外上的黑色浮土上有好多白色的水花在弹跳,天空并没有他想象中刺眼,于是他跨下车,第一脚就踩在了水塘里。
听觉像是慢了一拍,冷水灌进鞋子、浸湿袜子的时候,泰里斯才听到水滴打击大地的哗哗声,意识到这是在下雨。
突然有东西撞了他一下,他回过头看见工头站在他旁边,以泰里斯的身高来看,他只能看到对方的肚子。一把铲子忽然塞到他怀里,紧接着修兰肖恩跟在后面跳了下来,推了泰里斯一把,他整整比后者高出一个头。
泰里斯踉跄退了一步,被一颗石子绊了一下,膝盖跪在泥泞的土里。
二
===========================================================
泰里斯用铁锹把黑色的的土铲起来,再扔到属于自己的推车上,等到攒满了一车就送到旁边的临时焚化炉里去。
这群精灵劳工每天都要在户外工作,他们的主要任务是清理碾压在永歌森林柔嫩碧绿的草地上那条黑色狰狞的巨大沟堑,他们管这个叫做瘟疫之痕。
一年年过去了,黑色的土地无法滋养任何植物,土质比旁边的泥土干燥稀松很多,风吹过的时候,那些黑色灰烬般的浮土就会扬起来。
泰里斯不喜欢这个工作,早些时候他在这里挖到过断裂的兵器、锈迹斑斑的铁块,还有人的头发、手指、骨头,很多骨头。这些东西见多了也就无所谓了。
有一根尖锐的物体忽然戳在他的身上,他跳起来,转头迎面看到工头站在他面前冷冷的盯着他看。
比起人的骨头,泰里斯更怕工头,他们私下里叫他工头,当面得叫他“魔导师阿斯塔洛?血誓大人”。名字太长,泰里斯很想用一连串含糊不清的哼哼声对付过去,然后把大人两个字叫得特别响。尽管大多数时候不骑马,但是这位魔导师大人手里总是拿着一根马鞭,在他想蒙混过关的时候猛戳他的肋骨,尤其是当他开始那种冗长而空洞的演讲时,那根马鞭更是精神抖擞的戳向那些走神的劳工。
“你看上去挺诚实,今天别睡了,有活干。”
***
半夜的时候泰里斯被摇醒,修兰肖恩正拿着一盏油灯照着他的脸,“你该起来了,还睡,魔导师大人没什么耐心。”
“别照,修兰,我头疼。”
“不想浑身疼就快起来,”修兰肖恩仍然毫不客气地拍打他的头,“你交好运了知不知道,难得大人选中你,你的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软泥怪吗?”
“你怎么知道是好事?”
“你没长耳朵吗?他都说了是有活干,多干活,也许就能早点出去,你这个蠢货!”
、
泰里斯穿好衣服,举着油灯走出寝室,来到劳工们吃饭的餐厅,阿斯塔洛?血誓站在房间里倒背着双手,等待着。泰里斯犹豫着回头看了门口的修兰肖恩一眼,后者朝他甩了甩手,很快关上了寝室的门。
“把灯熄掉,我原本希望你机灵一些,你想让这事被谁知道吗?!”阿斯塔洛?血誓厉声呵斥。
“对……对不起!”泰里斯手一抖,油灯差点掉在地上。
“我没时间浪费在惩罚你上面,你不想干的话有的是人想接替你,”阿斯塔洛?血誓逼近一步,用马鞭戳着泰里斯的额角,“接下来的话我只说一遍,要是有任何人发现你,我将不会承认我的工人中有你存在,听懂了吗?”
泰里斯并不十分明白,不过还是战战兢兢地点头了。
、
阿斯塔洛?血誓走得很快,泰里斯不得不跟在后面跑,这是没办法的,谁叫他还是个孩子,他的同龄人这时候只会在柔软舒适的大床上,搂着绒布兔子熟睡。
这里更暗,那些散射着光芒的路灯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月光掉落在残破断裂的石壁上,又很快被乌云遮蔽,夜色如同一团污黑肮脏的灰尘填满了所有空气。有几只干瘦的蝙蝠在倾倒的精灵少女雕像上面盘旋,偶尔发出的一两声啼鸣,仿佛伴随葬礼上的铃声。
泰里斯看不太清,他的视力问题越来越严重了,到了夜晚他几乎出不了门。此刻为他引路的只有阿斯塔洛的马鞭上油亮的闪光,他紧紧地跟着。
“好了,就是这里,手脚利索一点。”傲慢地魔导师停下了,他把年幼的精灵带到一所废弃的大屋,在一条长长的回廊入口停住,“往这一直走,去最里面的房间,就是门上有凤凰雕像的那个,走进去,把你看到的最值钱的东西拿出来,别拿太大的,藏在你的衣服里带出来。别让人看见你,这是最关键的,明白吗?”
“是的,可是大人,这是哪儿?”
“你本来有两个小时时间,在你磨蹭的时候,已经只剩下一小时五十九分了。”
泰里斯立刻撒腿就跑,他还是怕阿斯塔洛,怕得要命。
***
这一段路不好走,因为这地方简直像是被一群发了疯的裂蹄牛踩烂了墙壁,并且从这头狂奔到另一头,粗大的柱子倒下来摔得粉碎,疯长的藤蔓无人清理,爬满了整个走廊。
泰里斯没有油灯,也不会像那些法师一样在手掌上凝聚一团白色的奥术光辉,但是他却看见了大理石长廊上陈旧稀烂的、褪了色的红地毯——月亮从乌云后面挣扎出来,透过长廊一侧被撕裂的断墙照了进来。
泰里斯被蔓延的藤条绊了很多次,连滚带爬地到达了长廊的最深处。
最后一次爬起来的时候,他摸到了一块破碎的门板,还有一个形状难以辨认的石刻凤凰。
房间里也有光,窗上曾经色彩斑斓的玻璃早就破了,树叶被风吹进窗口,在地上瑟缩蜷曲成一卷卷岣嵝脆弱的枯叶。
三
==========================================================
房间里也有光,窗上曾经色彩斑斓的玻璃早就破了,树叶被风吹进悬挂着蛛网的窗台,在地上瑟缩蜷曲成一卷卷岣嵝脆弱的枯叶。
泰里斯仔细打量这个房间,他总结出这原本应该属于一个身份高贵,或者说是很有钱的人,房间很宽敞,地毯很厚,就算一脚踩下去从里面蹿出两只老鼠也很有可能;家具的款式也是多年前极其奢华和时尚的,泰里斯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可以躺在一张可以将双脚伸直的折弯沙发中,舒适地馅在里面。
“泰里斯少爷,不,泰里斯老爷的专座。”他高兴得自言自语,然后迫切的坐了上去。年幼的精灵并未得意很久,那张陈旧的沙发慢慢倾向一边,然后轰然坍塌。
这个沙发的意外让泰里斯忽然想起了他到这儿来的目的,他挥动双手驱赶着腾起的灰尘,从沙发里面挣扎出来,开始搜寻。
毫无疑问这间房间曾尽遭到过严重的破坏,半面倒下的墙壁将一张大书桌压得支离破碎,桌上的书本早就被雨水和灰尘毁了,除了那些花瓶的残片——吹开厚厚的积灰还能看得出原来的颜色,不过泰里斯不觉得工头大人会想要这些碎片。
那个果盆看上去不错,没碎,雕花精美,擦擦绝对能用。想想看,当这么一个果盆里装满了苹果和橙子的时候,旁边一定放慢了精致的银盘和餐点,泰里斯想到这里胃就开始收缩了,今天的晚饭每人的餐盘里只有一些清澈见底、当中漂浮着一些谷物的汤。看来这也不行,泰里斯的理智告诉自己,工头大人从来不缺吃食,当他监督着劳工们在泥地里干活的时候,虽然无精打采,但他的袍子下摆和靴子向来是干干净净,所以这个对他来说也没有任何吸引力。
他的工头确实也有对什么东西非常感兴趣的时候,有一次阿斯塔洛.血誓为了欢迎他的法师朋友,取消了劳工的假日,让劳工们将他的房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整天,并且穿着佣人的服饰站在外面。
也许法师总是备受尊敬的,泰里斯观察过,这些令人费解的人最喜欢凑在一起讨论什么样的法杖更好、什么样的咒语更能发挥魔法的效果、当他们发现某个向他们走来的人不是同行的时候,准会停止说话,露出疏远的表情。
泰里斯忽然得出了答案——魔法物品,一定是这样,他的工头要的就是法袍之类的东西了,而这客厅里显然没有,反正有钱人准有个大客厅。他移动脚步,眯缝着视线模糊的眼睛摸索到了一扇藏在倒下的书柜后面的门。
***
在穿过两扇门之后,泰里斯总算找到了一间放着床的屋子,他从没见过比劳工们的集体宿舍更大的单间卧室。这间房间所遭到的破坏已经比外面小得多,只有窗子被打破了,藤蔓从屋外爬进了房子,占据了整张书桌。
泰里斯本来很害怕,但是当他借着月光看清了屋子的布置,他就不害怕了。这间房间里有很多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看看那些小鸟和狸猫的雕塑、永远不会停止转动的星位仪、巨大的黄金鸟笼、天花板上雕刻精美的太阳与月亮交替旋转的巨大时钟、挂在墙上的造型奇怪的剑和斧头,还有整整两面墙那么高的书架,里面塞满了书。
整间房间里的摆设像是兴趣完全不同的好几个人共用的收藏品陈列室,泰里斯看不出来主人的喜好,不过这没什么关系,他已经看花眼了。于是经过书架时他随手抽出了一本封皮褪了色的书本,并且被满是高深难懂的魔法咒符弄得头昏眼花,泰里斯果断地合上了书,而后者的书页在砰地一声碰撞在一起之后化作了一团纸灰,竟然像粉末一样飞散了。
、
泰里斯被吓了一跳,随即意识到这个房间像是漂泊在时光的海洋中的一艘鬼船,它只能悬浮在那里,任何的触碰都有可能让它化作飞灰。于是他吓得不敢再动任何东西,但是有一样东西忽然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刚才他抽去书本的地方,在排列整齐的书本后面,有一个小小的储蓄罐。
他感到好奇,毫无疑问这间房间的主人是一个富有的人,竟然会藏着一个只够放硬币的储蓄罐。但是这次,泰里斯实在不敢用手去拿了。
、
夜风从窗口穿行进来,在泰里斯肮脏破烂的裤管下掠过——这条裤子早就不再和他的身了,它现在总显得短一截,虽然现在正是暖和的季节,但是这微风轻抚小腿上的皮肤的感觉却有些冷。
年幼的精灵听见窗台上藤蔓的叶子在风中发出沙沙的声音,然后是地上卷曲的枯叶被风吹动,在房间里打着旋的嗤嗤声。突然,一个柔软蓬松的物体若有若无地擦了一下他裸露的小腿,那绝不是被风吹起来的什么东西,那是……活的!他吓得尖叫起来,紧接着他面前的书柜最下面的橱门板里面发出了让他毛骨悚然的声音,有什么正用指甲刮挠着橱门,想要从里面冲出来。
、
泰里斯这才知道原来人在真正的恐惧中丝毫发不出声音,他已经忘了该怎么尖叫,双脚像是被钉在地上一样动弹不得。
橱门突然被撞开了,泰里斯看不清那一团黑乎乎的里面究竟有什么,但是他清楚的感觉到的确是有什么东西飞快的窜出来,然后立刻抄到了他的身后,它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
泰里斯僵硬的转过身,黑洞洞的房间里正有一对发出绿光的眼睛在看着他。
“喵—噢……”
一只体型硕大的黑猫踩在桌上对他露出尖牙,弓着背倒竖起毛,粗大的尾巴看上去像是完全用针堆起来的。
“原来是猫啊……”泰里斯有些想嘲笑自己,竟然会为了一只猫吓成那样。
、
不过他很快就不想笑了,因为有更多的猫从四面八方冒了出来,有的从窗口钻进来,有的从橱门里钻出来,还有更多的从他身后的不知道哪个角落蹿了出来。那些在黑暗中闪闪发亮的眼睛无一例外的都瞪着他,好像在瞪着一个闯入自己地盘的不速之客。
泰里斯忽然毛骨悚然,而更让他吃惊的是,竟然有一个细小的声音从他一直没有注意到的书桌后面冒了出来:“别紧张,它们只是不认识你。”
泰里斯只能呆呆地看着从书桌右面伸出的一只手——属于孩子的、柔软的手,圆圆的指尖伸向那只黑色的大猫,手背在月光下面泛着纯白的光,看上去非常干净。那个人又开始说道,“你瞧,一切你无法理解或是惧怕的事情都有原因,那不一定是坏的。”
“你……在和我说话?”
自从那个人开口讲话以后,那只最初出现的大猫就停止了示威,安静下来,并且凑到那只手旁边,亲昵柔软地叫了一声,然后自顾自跳到了一边的沙发里。那些其他的猫也像是得到了警报解除的信息,围到书桌旁去了。
泰里斯几乎是无意识地跟着那只黑色大猫来到沙发跟前,他看到了,在一堆靠垫后面,蜷缩着一窝刚出生不久的小猫。
“她只是想保护自己的孩子。”泰里斯耸了耸肩。
“正如你所见。”
、
“你是谁?你住在这里?”好奇心使他想绕过书桌瞧瞧那个人,但他没有那么做,“你……不想让我看见?”
书桌后的人先是沉默了一阵,然后,似乎是为了回答,他慢慢站了起来,走到月光下面。泰里斯先看到的是一头像是由金线织成的长发,他看上去比自己还要幼小,身上穿着款式古旧,裁缝非常考究的袍子。那应该是一件价值不菲的法袍,不过从这个孩子走路的姿势来看,那只是他的便衣。
“我住在这里。”他眨了眨绿眼睛,然后径自爬上了书桌,坐在那些覆盖着桌面的藤蔓上。猫都喜欢他,他一坐定,就有好几只小猫也跟了上去。
“我头一次来这里,”泰里斯愣愣地看着对方耀眼的金发,“你叫什么?”
“……我,想不起来。”他笑。
“哦。”
“你不觉得奇怪?”
“我的朋友老是忘记拖鞋在哪里,我的工头老是忘记发月钱,我很早以前就忘了我的父母是谁,你只是比我更健忘一些。”
那个小精灵再次挑眉微笑,他喜欢这个回答,泰里斯从没见过有哪个小孩能笑得这么好看。
于是泰里斯走近了一些,想仔细看清对方,但是他走了两步又停住了——他看见一只猫踱步到了对方身后,但是他依然明明白白的看见了那只猫在法袍后面的一举一动!
“你……?”泰里斯觉得背脊有些发凉,那孩子的身体竟然是……透明的。
对方也发现了他的想法,他的笑容消失了,他伸手挥向身边的猫,那只手无声的穿透了猫的身体。然后他重新用一种询问甚至是挑衅地目光等待着泰里斯的反应。
、
“鬼!……”刚刚消失的恐惧又回到了泰里斯身上,他尖叫起来,“鬼!你是鬼啊!!”他转身就跑,不敢向后看一眼,他回去的时候比来的时候更狼狈。
四
====================================================================
一只黑白相间的花斑小猫低下头,从泰里斯的手掌里舔着面包屑,小巧柔软的舌头挠得他痒痒的,他用另一只手抚摸小猫的背,这让小猫的尾巴得意地竖起来。
“你头一次见到我的反应真是逊毙了。”幽灵小精灵依然坐在覆盖着书桌的藤蔓上评价道,“真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