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军人,就是要打仗,只有在战争中才能实现自己的价值。但是周元康在军中这么多年,对军中的一些潜规则也是明白的。军中的上级军官,大多数是跟随老帅的元老,像齐降龙,只怕是军中资历最深的,而且还是老帅的义子。
像他这样没有多少根基,又是年纪轻轻,做到炮舰管带已经是十分光荣的,如何敢窥测分舰队统帅的职位呢。
但是齐经国显然和他想的不同,他当然知道军中的规矩,如果自己不是父亲的嫡长子,军中的头把交椅,自然是非齐降龙莫属,齐宝国,更不可能做到第三军的统帅。但是有一些规矩,现在对他来说,并不是他需要的。
他现在就是需要向周元康这样的年轻人,逐渐成为军中的主角,不论是水师,还是陆军。“什么时候,咱们这里也如此『迷』信资历了?”齐经国笑道,“曰,时事造英雄!如此『乱』世,生民涂炭,正是男儿匡扶天下,建功立业的大好时机。否则,你又何必来投军呢?
你父亲在市舶司当差,如果愿意,完全可以安排你到商行里做事,向你的弟弟,现在不是在商行的船上做水手么。
既然做了军人,就要有军人的样子,有什么话,说出来,不要藏着掖着。说罢,说说你的想法!”齐经国面带微笑地说。
“那,请问大帅,此次入江作战所为何者?”
“两条!
其一,阻断南北漕运。
打仗打的是钱粮,咱们要造枪、造炮,建奴的盔甲、弓箭就不要银子了?当年奴贼在辽东就是入不敷出,靠劫掠关内维持,如今他们地盘大了,但收了编了那么些人马、官员,需要多少开销?北边战火连年,只能靠江南了,断了江南的财赋,就是断了多尔衮的命脉。
咱们以一省抗天下之兵,眼光,不能只盯着战场上!
其二嘛!是支援南昌!”
“南昌?”
“嗯!江西是东西要冲,你看,”齐经国点了点地图,“江南现在奴贼手里,三逆刚刚拿下了湖广大部,而江西,却在咱们手里。就像一根刺,狠狠地戳在敌人的腰腹之处。
赣州、『潮』州,降龙一口气吃掉了建奴十万兵马,呵呵,从奴尔哈赤起兵以来,几十年,他们从没有一场战斗损失过万的!多尔衮,老『奸』巨滑,他能看不到么?他不能不考虑江南的安危!
入关以后,他们一路奏凯,短短一年,就拿下了大半江山。胜易骄,败易馁,多尔衮以为天下无敌了,就搞出了圈地、逃人、剃发三项苛政,闹得天下大『乱』,连京畿重地都不安稳了,他在京畿的兵马不敢轻动;『潮』州大捷之后,鲁王在福建那边刚刚打了几个胜仗,金砺也是陷在福建脱不了身;三逆在湖广,又隔着江西!
多尔衮必须想到,万一咱们封锁大江,然后乘虚进攻江南,他如何应付?到时候,不论咱们从海上登陆还是走江西东进,他都无法救援。所以,他一定要夺回江西,至少,拿下南昌!何腾蛟不争气,现在多尔衮的眼睛盯着咱们,他一定会派三逆的兵马打江西。
建奴全族才多少人,大明朝多少人,建奴凭什么坐拥天下?多尔衮是老狐狸,他现在是用辽东老本,押着关内降军,用以汉制汉的法子,用汉人的血,来给他们满人打江山!金生桓,李成栋,这样的卒子,杀了多少也没用,因为都是汉人,伤不到建奴的根本,只有打掉满蒙八旗的主力,才能从根本上扭转局面。
三逆虽然也是汉人,但与金生桓他们不同,他们也是辽东的老本队伍。打掉他,虽然斯的不是建奴本族,但也足够让多尔衮心痛了!所以,一定要吃掉它!
关口,就在于南昌!南昌顶住了,降龙才能从容布置。
但是金生桓这个人,三姓家奴,虽说反正了,那也是迫不得已,未必有几分实心,压力太大,只怕会有变数。好在南昌有章水经鄱阳湖,与大江相连,鄱阳湖水深,战船可以从容出入,章水虽然略浅,但二百料战船和轰击船,还是能够自由进出的。
你这次去,一是要截断南北漕运,二,就是要在南昌吃紧的时候,前往支持,给他火力支持。”
“大帅的意思,是将南昌做饵,打掉三逆的四万多兵马!”
“嗯!
不过南昌这一仗只怕要打些时日,你先要给金声桓送去粮食和火炮、弹『药』,我已经备了十万石粮食和一些军械,足够金声桓支持九个月的了!此去,正好赶上夏收、秋收,你的粮食,可以就地征集一些,所以,粮食不用带太多。
倒是远离广东,军械补给不易,弹『药』要多备,备用的火炮、火枪也要充足。当然我也会派船接应你,但是路途遥远,联络不便,凡事都要有所准备!
其实,这次去,阻断漕运还在其次,主要还是要支持金声桓。
大体上是这个意思,你明天到我船上来,咱们核对一下细节。然后,你回去也想一想,这一仗怎么打,先拟个大概出来,以免临时慌『乱』,有什么需要,直接跟我说!好么!”
周元康略略想了想,说:“回大帅的话,咱们水师的实力,天下无敌,虽然深入大江有些冒险,但截断南北漕运、支援金声桓,应该不难办到,不过末将有个疑问,还请大帅赐教!”
“讲!”
“广东之东、西、北皆有山,南面海,只需少量军队扼守关隘,即可阻挡奴兵。我陆军四个军九万精锐,预备队及驻防军等,仍有数万,第一军驻扎赣州,第三军、第五军、新一军有七万兵马可用,即使留下第三军拱卫根本,第五军与新一军可用之兵四万。
南北航道通畅,若以北洋水师协同,走海路,取南都,复江南,并无困难!
大帅说多尔衮会用三逆攻打南昌,但三逆不过四万多兵马,金声桓凭坚城据守,只要粮食、火器充足,加上第一军的配合,坚持两三年当不成问题!即取江南,以北洋水师横断江面,第五军与新一军则经浙江入福建,与第三军南北夹击,东南奴贼便可尽数剿灭!
如此,天下局势便大可为改观!但大帅似乎并无此意,末将冒昧,还望大帅明示!”
“博通(周元康的字)视野开阔,能从全局分析,本帅甚感欣慰!
取江南而北伐的想法也有一定道理,只是,博通的目光若能再开阔一些,就应该知道这是一步死棋!”齐经国回身取了一瓶葡萄酒和两个雕花的高脚玻璃杯,给两人各斟了一杯,“记得我刚才和你说的话么?”
“记得!”
“奴贼撮尔小邦,本为我看门狗尔,如今却几乎坐拥天下,靠的什么?靠的是十万满蒙八旗主力!父帅常说,人存地存,人亡地失,根本在人,而不在地!所以你可以想象一下,咱们果然拿下了江南,会是什么结果?
外面那些文人,总是近来有一些在鼓吹恢复南都,我知道,你和他们想的不一样,可能军中很多人也都由你这种想法。但是,拿下南都,局面就会有所改观么?
即使能够打掉金砺,但三逆就跑了,西北吴三桂、三逆加上满蒙八旗主力,多尔衮麾下仍有十三四万精锐。这些人才是建奴的脊梁,不打断他的这根脊梁,这仗,就不算完!奴贼没有水军,难以渡江,江南大变,定会退军华北,十几万精兵攥成一个拳头,呵呵,咱们还能吃得下么?”
齐经国如此点拨,周元康发现自己确实是肤浅了,了然道:“大帅果然看得深远。
奴贼兵力有限,且以骑兵见长,占地过广则病立法分散,而大江以南不利驱驰,打起来正利于咱们扬长避短发挥火器优势。若过了江北一马平川的大平原,建奴铁骑奔腾起来,就难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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