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投降的郑军中,选调了四万多能战的兵马拨给李成栋指挥。
但是李成栋并不傻,广东那边上半年就在『潮』惠只见布下了重兵,显然就是防着福建方面,当年他在江北同广东兵也交过手,多少知道他们的斤两。福建兵,又黑瘦又矮小,哪能上阵杀敌,就凭自己手里的四千老人,能打下广东才有鬼!
博洛走了,留下的命令也是相机取广东,也没说要立刻拿下广东,因此李成栋本打算拖下去,并不打算马上出兵,但是身边有只苍蝇――佟养甲――搅闹得他不得安生。
佟养甲出身辽东佟氏家族,祖上就多有在辽东卫所任职的,努尔哈赤起兵以后,佟家集体叛变,得到新主子认可后,佟家在汉军中的地位就愈加突显。皇太极第一次在松锦受挫后,吃了大亏的他回到辽东潜心铸炮,天聪五年,大金国自铸的第一位红夷大炮“天佑助威大将军”,便是出自总兵官额驸佟养『性』手下,从此,凭借炮兵这一技术兵种的优势,汉军旗在辽东越发受到重用,直至天聪八年,正式编制八旗汉兵。
相反,滞留在大明朝的佟家人就没这么幸运了,朝廷对佟家严厉打击,辽东佟家存于大明境内的几乎斩杀殆尽。佟养甲改姓易名,逃入关内,辗转在左良玉部下讨了一个管督理盐饷的差事,清兵破关南下后,他立刻恢复姓名投效旗下,得到了重用,一直跟随大军到了福建。
对于朝廷重用辽人,李成栋心里本来就不爽快,这次到福建又是从江南巡抚的任上被博洛拉下来的,打下了福建不见封赏也就罢了,如今又在身边放了一个废物佟养甲惹他心烦,他看佟养甲就愈发不是个滋味。
与他的族中其他兄弟相比,佟养甲是没有什么能耐,但是仗着朝中有人,他也自恃高人一等,李成栋瞧不上他,佟养甲看着李成栋人五人六的模样,心里也就憋着一股火。秉着敌人赞同的,我一概反对,敌人反对的我一概赞同的政治斗争经验,你说不能打,我偏要说能打!
博洛是走了,于是佟养甲跳出来,天天催促李成栋进兵。李成栋心里有一万个不愿意,也只能生忍着!明里拖不过去,他只好换一个法子。
打也得打,不打也得打,到了关口上,李成栋还是极其细腻的。广东从年初就已经在『潮』、惠间驻扎,显然是有所戒备,若要硬闯,只怕凶多吉少,只能捡着他们麻痹大意的当,以求有所斩获。节日是最容易懈怠的,眼前就是元旦了,或许可以利用一下。
因此,李成栋选择元旦出兵,而且还是自己打头阵!分水关是福建与广东的第一道屏障,过了分水关,就是『潮』州,离城东可不敢妄想就此打到广州去了,拿下『潮』州,就有了交待,博洛的命令是相机取粤,又没说一定要拿下广东!如果佟养甲还喋喋不休,那就让他自己去打前阵,即他的能耐,李成栋才不相信佟养甲有这个胆子。
闽粤相交的第一座关卡分水关与诏安近在咫尺,在此处立关始于大明正德年间,天启初年始筑关城,城垣周围长一千二百五十余丈,墙高一丈有八,东、西、北各有一门,关内原有炮台一座,如今又增建一座,互为援应。
李成栋妻子率领前锋千人走得最早,『摸』黑就到了分水关下。城头上不见得有什么警备的兵卒,只是城楼上的灯光和闪动的人影,告诉李成栋,这不是一座无人把守的空城!
这种平静,让李成栋有了几分不安,他没敢立刻靠近关城,而是高举着一柄千里眼,在远处观察着关上的情况。嘿,这洋玩意还真是有些门门道道,这么一拉,再远处的人物也就到了近前!李成栋瞧不起郑家这些福建兵,但对这个从郑家得来的千里眼还是蛮感兴趣的。望了好半天,李成栋才收了千里眼,微微做了一个攻城的手势。
几十个身手矫健的士兵接着黎明前的黑暗,攀上了城头,寂静的夜,千把号人的队伍悄无声息地隐藏在黑暗中,李成栋几乎都能听到远处城头上明军士兵颈项中喷血的声音。东门与北门相继打开了,守候已久的士兵蜂拥而入,瞬间拿下了分水关。
进关的时候,李成栋稍稍犹豫了一下,都说广东兵能打,怎么,这座关城竟然没有派驻重兵驻守?他不像辽东将领那么傲慢,在江南,因为大意,他也是栽过跟头的,刚到嘉定的时候,他的弟弟就是死在塔下『乱』民手里的,后来进了城,本以为没事了,又叫一股阴魂不散的游兵打掉了一队老人,结果,事情还没有完,过了二十来天,又来了一队人马和城中的『乱』民遥相呼应,竟将自己的兵马杀得大溃出逃。
那还是一帮无组织无纪律的『乱』民,眼前他面对的可是赫赫有名的“粤海王”的队伍啊!虽说齐振华死了,但是,前不久才从江西传来消息,说吃了败仗!柯永盛说是因为金声桓反水,才全军覆没,朝中的人信他的鬼话,李成栋却不信!
金声桓也不是傻子,眼瞅着伪明要完蛋了,还会倒过去?准是那厮自己不争气,轻敌冒进中了人家埋伏,金声桓保不准是受了他的牵连才兵败的。金声桓反水,也肯定是因为柯永盛搬弄是非给『逼』的,没办法啊,谁让人家是辽东的老人呢!
因此,尽管是活活打死了十一个俘虏,才从第十二个降兵口里问出话来,说是从年初这里有两千兵马镇守,等了一年,也不见福建打过来,年前时候,二将军(齐宝国)才抽走一千兵马回『潮』州,驻守『潮』州的主力也有一半退回惠州休整了!大过年的,有几百号兄弟也去了黄冈休息,这才只剩了不到五百弟兄当值。
广东逆党真的以为自己不会来,就撤回惠州休息过年了?李成栋敏锐地知觉感到这里面一定有问题,但是眼前这些宁死不屈的汉子,李成栋又实在瞧不出什么来!让下面继续审问,但也是打死得多,开口的少,得到的供词稍稍有些出入,也大体不差!
下令杀光所有的俘虏之后,李成栋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上了城头,下面的士兵回来报告,城内粮饷军械都无异状,差不多是有一千人驻扎,火炮还是刚刚清洗的,炮子炮『药』也是临战状态!
一帮宁死不屈的士兵,和一座防守严备的关城,李成栋有些『摸』不着北了。他从踏上分水关开始,就有一股直觉,感到这是一个陷阱,但是眼前所见所闻,又实在不像一个陷阱!摆在面前,是两条路,如果是个陷阱,就应该立刻回军,前面的山路太多,如果人家是有备而来,那自己就绝无生理。如果这一切是真的,就应该立刻急进,乘对方还没有发觉,直驱『潮』州,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但是佟养甲这个畜牲,肯定要和自己唱反调!退兵,他肯定不干,李成栋咬牙切齿地抓一抓额头前剃青的脑壳,发狠地说!“传令,前锋急进黄冈!”
刚刚攻上城池的前锋队伍立刻重新整队向不远处的小镇黄岗奔去,李成栋则等到了随后赶来的三万大军,才在中军四千骑兵的护卫下进入了黄冈!
前面渐渐远去的枪声,让李成栋的心揪到了嗓子眼,等到前锋回来禀报,是遇到了一队松散的粤兵,并且敌人已经基本被斩杀,李成栋才获得了少许的平静。“镇子里的人家呢?”
“嘿嘿!大帅!想不到,广东还真是个有油的地方,这么一个小镇,几乎人家,家家有钱粮,女子也是水灵着呢!”
“都说了些啥!”
“说是十天前,分水关下来一队人马去了『潮』州方向,这几天零星也有一些守军到镇子里耍。刚才杀的可能就是关上下来的!”
“有逃敌没有?”
“应该是没有,咱们骑马,他们还跑得了?前前后后点了一下,加上镇子里的,一共五百来号,都给废了!”
“那就都杀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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