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降龙的书信,第二天就到了姚世贤的手里。
对于福建方面的担心,最近也如一朵乌云,盘桓在姚世贤略显烦躁的心头。
郑芝龙投降的消息已经在广州传开了,自打七月份郑芝龙从仙霞岭撤退下来的消息传到广州,大街小巷就充斥着各种传说,瞿式耜等一班拥桂的人马,更像是闻到了血腥的狼,纷纷从隐蔽处又窜了出来,虽然还没有闹出什么事端来,那也是早晚的事情。
而对于此事,姚世贤与他们都不是一个心思。他现在并不在意拥立桂王是否会将多尔衮的目光吸引到广东,赣州一战使许胜不许败,打胜了这一仗,不论自己有没有捧出一个朝廷来,多尔衮都不会放过自己。
他现在有些不放心的,是这个即将形成的朝廷,会不会给自己带来麻烦。过于强势的君主并不是他需要的,唐王、鲁王,尤其是鲁王甚至能亲至前线督战,鼓舞士气,这等胆魄胸襟在当下各藩王皆中无出其右者,但姚世贤需要的只是一个听话的漂亮摆设。
因此,朱由榔是绝佳的人选。血统正,长得也是仪表堂堂,有天朝上国的天子风范,又文弱不经世事,但是有一利就有一弊。自己的历史不光彩,又非科甲出身,那些注定要入朝为官的刀笔吏,只怕会抓着这一点不放。
自己入阁,他们不会让自己好过,自己不入阁,这帮蠢货把持朝廷,更会做出什么傻事来。那可就真的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可惜这些家伙,本事没有,虚名却遍传天下,将他们拒之门外,也是罪过。
姚世贤静静地藏在广东,冷眼注视着肇庆桂王府里进进出出的人群。俯身案前,用繁重的工作暂时麻痹自己,以摆脱对时下这种混『乱』的厌恶之情。
又是下半年了,一年的税收工作又要进入最繁忙的时候,广东在籍田土二十六万倾,去年农税各项收入加到一起,是一千四百万两,加上市舶抽解得三百万两和省内各处收到的商税近百万两,总共是一千八百万两。
只是收的多,开销也大得惊人。仅仅陆军的四个军、城防军以及预备队十四万人,一年的维持费用就要用掉五百六十万!水师新预算的两条“定”字号、三条“远”字号和四条八百料炮船分别花去了二十万、十八万和十万两银子,总计四十八万,这还仅仅是造价,水师的饷银等各项开支还没有计算。
广东的收入能够达到一千八百万两,这二十年的发展自然功不可没,但是更为关键的,还是能够将该收的钱收上来。
收农税要时刻把握土地的变化情况以及各地的收成情况,市舶抽解需要打击走私,商税要防止偷税漏税,这需要有一大批人在底下核查、收税,还有维护社会秩序的巡捕房等等一帮差役。而为了让这多达数千之数的下层工作人员克尽职守,在相当程度上,给他们的“俸禄”也不能太微薄了,该给的,正经途径不给,人家也一定会想办法捞回来!这样一算,也是一笔惊人的开销。
这些年姚世贤主管着商行的生意,落下一个爱算账的癖好,现在虽然不直接过问了,仍然喜欢没事就扒拉扒拉算盘,给广东算算账,齐经国虽然是两广总督,那自己还是挂着内阁大学士的督师呢!这广东的家,还是得自己当!
杨廷麟从韶州出来,没有进广州城,绕过广州直接往福建方面去了,不识抬举。姚世贤手头上讲算盘珠子拨拉地“啪啪”作响,心里面则盘算着广东的前程。
今天是二十九日,隆武帝八天前就离开行在了,不知到了哪里,据说要去赣州,哼!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也好,免得麻烦。
姚世贤静静等候着前方的消息,郭常林就进了门来。
郭常林跪地拜了拜,起身靠近姚世贤,轻声说,“圣上,晏驾西归了!”
“不要『乱』讲!”姚世贤极其严肃地说。
“小侄不敢!二十一日圣上自延平行在启程赴赣,兵马不多,官吏眷属太众,二十七日刚到汀洲便被李成栋追上,帝、后皆已蒙难!”
“还有谁知道!”
“小侄得到消息便来禀报,尚无旁人知晓!”
“怎么?连我兄长也是旁人么?速去通报。”姚世贤皱皱眉头,责怪说道,“圣驾西归,牵连甚大,眼下不宜宣扬,明白么?”
……
齐降龙拿着书子,给姚志恒、齐荣轩和戴衍功传着,看了看。
这一天齐降龙等了很久,真等到了,多少有些感慨。短短两年间,大明朝已经折了三位皇帝了!这当然不是一国之福,但是对他们来说,也并非祸事。
将书子点着,化作了灰烬,“事情大家都知道了!这个消息,叔父、伯父最先通告于我们,是我们的荣幸,但是,也就此烂在肚子里了!”
下面的三人点点头,齐降龙回身拉开身后的帘布,『露』出赣州地图,“郑芝龙和博洛还没有谈妥,『潮』州府方面,短期内可能还不会有什么问题。故而,咱们就要抓紧时间,尽快在赣州打掉金声桓的五万兵马,争取『潮』州方面打响之前回师!
现在是九月一日,滇军三天前就已经向湖广方面溃退了,各路南逃来的兵马,截止昨天为止,南雄那边已经收了近万人,赣州城内只剩下的六千多人了。万元吉不足道,成败在此一举!戴将军,您对战局有什么看法!”
戴衍功抬眼看着齐降龙,道:“金声桓有五万兵马,我军现在韶州境内有四万一千人,虽然差了一万,但因为金声桓要攻城,能和咱们对垒的就没有这么多人了。
『潮』州那边不可不防,第五军是否暂时不用动,有梅关挡着,这里比『潮』、惠那边要好打得多!”
齐降龙赞同地说:“姜还是老的辣!若是孙仲伦,他一准想着将第五军也拉上来。戴将军和本率想到一出去了,『潮』惠方面不能不留后手,第五军暂驻广州不动,赣州先由第一军和新一军来打吧!”
齐降龙回身看了看地图,说到:“金声桓已经在清理外围了,从他在江西的作为来看,是个有勇有谋的将领,第五军暂时不上来,咱们的兵力也就不占优势,对方还有一万多骑兵,赣州也不在咱们手里,这一仗可能会打得很辛苦。
新一军和第一军遭到损失是肯定的,而且可能不轻,您是第一军的统帅,也是军中的老人了,可是要先有个准备!”
“大帅放心,第一军从来也不会给别人瞧扁了,就是战至一兵一卒,军旗,也决不会倒!”
“老将军误会了,咱们要的胜利,是消灭敌人,保存自己。我要赣州,但是我不要第一军战到一兵一卒!打下赣州以后,新一军可能还要援助『潮』、惠方向,赣州这里还需要老将军镇守!第一军可千万不能打残了。
第一军只有一个师的编制,兵力有些单薄,打完了这一仗,少说能有半年的休整时间,正好借此机会,扩编一个师!人手嘛,从降卒中选一些堪用的,不足的再从预备队里抽调。这次吃掉金声桓,他手下有一万骑兵,若能有所俘获,从中拨出一千人,编做一个骑兵营,也放在第一军,比巴雅尔他们可能差了点,但还是有一战的实力的!
这样一来,赣州这边就稳固了!”
戴衍功时齐振华的老部下,从兵龄上看,如今除了齐降龙等极少数人,他也是资历极深的老人了!他本是个铁匠,齐振华创业之初就投奔了过来,辗转在齐振华身边当值,忠心、沉稳,渐渐得到齐振华认可,放到军中一步一步靠着军功站了起来。
齐振华涉足辽东以后,常年滞留北地,广东这边往往就是他在留守,兢兢业业,齐振华能够安心在辽东作战,他功不可没。但是,齐振华遇难之后,齐降龙、齐宝国乃至于孙仲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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