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志恒看似莫名其妙的一问,在孙仲伦的心底里却掀起了大浪!
若当真盘算起来,建奴最近收降的这二十万兵马,虽然人多势众,大多却还是不堪一击的。就拿眼前的金声桓部来说,细细数来,他手下五万精锐,但真正的精锐还是少数,算上几个将官的中军,实际上也就不足两万精兵。
这小一年里颇有所斩获,但江西之失也不是他们凶悍,而是朝廷无能,大部分地方都是慑于兵威不战而降的。且这威势却也不是他金声桓的威势,而是辫子兵几十年用鲜血铸就的,他们不过是狐假虎威罢了。换一面说,他金声桓这段日子作战也还有些模样,但是说到底,还是被辫子兵的威势『逼』出来,为了讨好新主子,不得已而。
因此,不论怎么看,单单一个金声桓,就凭自己手下的两万四千兵马,也不用犯愁。
但是加上援兵呢?
显然,姚志恒说的不是齐降龙发来的援兵,江西的重要,肯定不止他们看出来了,隆武朝廷早就传出来移驾的风声,而且目标就是江西。如今江西只剩下了赣州,说什么,他们也会想办法的。
奈何不了郑芝龙,但是仗着朝廷的名义,隆武朝调动其他地方的兵马总还是有一些效果的,如今除了浙东的鲁王没有低头,各地方都上表效忠了。不管是真效忠还是假效忠,至少面子上是不能忤逆君意的。
想到这里,孙仲伦对赣州的担心,就不仅仅是城头的守军能不能争气了。用兵讲求的,一个是精,所谓兵不在多而在精,另一个则是号令一致,而事情往往就坏在这个号令问题上。若是自己全权指挥,自然问题不大,可是现在援助江西首先面临的问题就是指挥权的问题。
江西总督是万元吉,自己去了,倒要受他指使,且不说憋不憋得下这口气,这万元吉是个不知兵的书生这一条就断然不能听他号令!何况这些士子们――其实若当真论起来,孙仲伦也算是士子――门户之见颇深,也断然不会和自己精诚合作的。
另一面,援救赣州,也不可能只有新一军一支兵马,其他各省的援军来了也是各怀鬼胎,如何会实心用事?万元吉又没有驭将驭兵的能耐,这各路人马定然是不堪一击。若单单自己去了还好收场,但夹在这许多鱼龙混杂的队伍里,便是有天大的本事,自己也施展不开啊!
莫说同金声桓实实在在打上一仗,单单是自己这边溃散下来的队伍,就足够淹了新一军的两万多人马!
要莫说,很多事情坏就坏在自己一边呢!
越想孙仲伦越是忧虑,自然而然的叹息了起来。
姚志恒在一边看着孙仲龙的眉头皱得愈发紧了,轻轻说道:“将军明白大帅的苦衷了吧!”
孙仲伦下意识点了点头,旋又紧张起来,你是姚世贤的人,降龙这次让你来传信,只怕也是带着姚世贤的意思吧。那姚世贤又有什么心思呢?哦!无非是担心隆武帝跑到了赣州!若隆武帝跑到了赣州,那姚大人一定不会立刻发兵,即使隆武帝不来,也是要等着隆武朝调来的各路兵马散了在出兵了!
这样才能名正言顺地将赣州控制住,那时候隆武帝再来,也可以立刻差人送去了湖广了事,没有旁人掣肘了。
只是,如此一来,赣州的仗却不好打了。从韶州到赣州,连上通报军情的时间,一千里路,虽说是官道好走,这一来一回也要八九天的时间,等其他各部的援兵散了再去,只怕赣州早已易手!金声桓的兵马,若在旷野厮杀新一军倒还能抵挡得住,但是赣州三面临水,只有一面可攻,若他们入了城,便是将第一军和第五军都搭进来,也未必能顺利攻克!
“孙将军!”
“哦!”
“大帅,过几天也要到韶州来。”
“哦?”
“此次末将押运粮饷先走一步,过几日,大帅会亲自押着枪炮弹『药』赶到!”
“哦!”
……
隆武二年(一*六年)三月二日,齐降龙带着第五军的直隶团和骑兵旅,押着火枪火炮和大批的火yao、枪弹、炮弹,顺着官道,一路从广州开到了韶州。
安顿了队伍,进了官署,齐降龙才顾得喝上一口水。
旁边的孙仲伦早就憋了一肚子的想和齐降龙说,奈何今日齐降龙走到哪里,这个姚志恒都是寸步不离地跟在左右,外面又是耳目混杂,也确实不好开腔,生生憋了一路,愣是没有找到说话的机会。入了官署,等到清点交割的事情办理妥当了,齐降龙和孙仲伦两个人总算坐到了一起,这可恶的姚志恒却仍然阴魂不散,大大咧咧也寻了椅子坐了下来,可恼的是竟然是齐降龙亲自留的他。
和孙仲伦共事不是一天两天了,南洋、琉球、辽东、江南,一路拼杀过来,做了孙仲伦多少年的上司,连他这点心思都『摸』不透,齐降龙这大帅也不要做了,兵也不要带了,回家抱孩子干脆!一路上就瞅着孙仲伦痛苦不堪的样子,现在更是拉成了驴脸,既想笑,也感到无奈,有些事情,毕竟不是自己做得了主的。
屋内冷场,姚志恒坐在下面,面子上平静,但是心底里的紧张,齐降龙也是一眼就看穿了,瞧他的双手,不住地在膝盖上摩挲着擦汗,齐降龙挥挥手,散了左右,“仲伦,江西这边的事情如何?”
孙仲伦心里委屈归委屈,齐降龙问到正事上,还是不敢怠慢的,先大致说了江西金声桓部的情况,又将赣州城里的吴之藩、张国祚等部的情况介绍了,自然少不了重点点了一下江西总督万元吉、新任的巡抚刘广胤以及那个奉诏专办江楚事的武英殿大学士杨廷麟。
他说的这些都是齐降龙知道的事情,齐降龙听着也就是个意思,等孙仲伦说完了,齐降龙先是瞅着姚志恒,接着才幽幽地说,“广东的一汪静水,要起波澜了!”
大家说着军事,谁也没想着齐降龙蹦出这么一句,姚志恒抬起头望着齐降龙,孙仲伦也忘记了刚才的郁闷。只见齐降龙撇下江西的军务不谈,慢条斯理地说,“仲伦啊,你一直在韶州练兵,对广州这段日子的变动,有什么耳闻么?”
孙仲伦纳闷地摇摇头,“去年靖江王作『乱』不是已经让第一军平定了么?那个什么广西巡抚瞿式耜在办善后的事情。还有什么事情么?”
“杨廷麟调来的张安等部降匪,就这几天便到了,算上他们,赣州城里已经有两万八千人了。云南来的赵印选、胡一清的三千兵马,也是一月之内的事情,何腾蛟那边还没有什么消息,不过他是不会派很多兵马来的,有一两千人走走过场也就是了,这样一来,又是五千兵马。”齐降龙向姚志恒道,“你告诉孙将军,这次来的,还有谁家的兵!”
姚志恒接着齐降龙的话,顺口就说,“还有苏观生派来的三千兵马!”
“苏观生?他哪里来的兵马?”
“广东啊!”
孙仲伦闻言,怒火便起,正要发作,想起身边还有姚志恒在坐,硬是按了下来,没头没脑地问齐降龙,“是督师大人的意思?”
“咱们的兵,都是有数的,督师如何会让他带兵?哈哈!”齐降龙干笑了几声,一字一顿地说,“是上意!
姚志恒解释说,“圣上在福建不顺心,赣州吃紧,差不动郑芝龙,放苏观生出来招兵。他是东莞人,便跑回来广东了!”
孙仲伦也不在意姚志恒的身份了,追问道:“督师大人便让他招兵了?”
“他拿着上谕,督师大人又如何阻挡,只是没有拨给他钱粮,这兵是他处自家银子招募来的。”想着这个苏观生恬不知耻地向义父讨要粮饷的嘴脸,姚志恒就想吐,更是恨不得宰杀了这个混蛋!没有骂人,但是口气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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