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世贤表示同意，“所以我想，若是这样，不如不去，将广东经营妥当才是上策。”
齐振华敲着指头，“去岁贸易如何？”
“与红『毛』的贸易倒是发展很快，因为商行垄断，收银百八十三万有奇，香山澳的转口贸易比较稳定，但因商行只占四成，收银八十万有奇，吕宋贸易商行居六成，收银百四十四万有奇，日本贸易商行占三成，收银九十六万有奇，另有南洋其他地方各项直接贸易二百四十万，共七百四十三万余。另得抽解七十万有奇，总八百一十五万余。”姚世贤脱口而出，“国内贸易及其他进项总计逾二百万，但日本锁国令将于年内颁布，具体内容尚不确定，想必对商行影响甚大，应该进一步扩大与东印度公司的合作，以弥补日本方面可能的损失。”
“自崇祯六年以来，幕府已颁布四次锁国令，虽于贸易方式有所变更，但均未涉及限制对华贸易，不知此次是否依然？”齐振华问道。
“根据郑芝龙的说法，此次幕府限制对华贸易的可能不大。主要针对葡人，因其参与日本政治斗争，失去了幕府的信任。”
齐振华皱眉头，“如此说来，倒不必大惊小怪了，只要不限制贸易总额就好。”
“嗯，但是开销日糜，还需广开财源。近六年来，日本已经连颁四道锁国令，限制贸易的态度已然明了。即使此次不对明日贸易进行限制，那也只是时间问题。”姚世贤略略沉默，看了看镰刀般的月亮，吸一口气，试探着问道，“如果日本最后大幅约束对华贸易，你看以武力迫其就范的可能有多大？”
齐振华看着姚世贤的眼睛，默默想了半晌，摇头道，“家康虽亡，幕府统治如今却正值如日中天之时，从年前镇压岛源之『乱』的情形看，幕府集结动员效率非常高，短期内筹措十到十五万军队，绝非难事。尽管各藩国与幕府并非完全一心，然日本民族『性』情刚烈，若贸然动武，难免重蹈胡元覆辙，何况咱们实力远不及当时，且师出无名，乃兵家大忌。再者，不论幕府家的八万旗本或大名军，不乏旧历战阵之老兵，并非泛泛，咱们除去辽东的一万余人，陆军可以抽调的不超过一万五千，家光非无能之人，不是咱们放两炮可以吓唬得了的。何况，国内局势动『荡』，如果不能速战速决，陷入泥潭，必将危及根本，若是如此，就得不偿失了。”齐振华为难地说，“一路上，我也在想武力解决的可能『性』，最终，打消了这个念头。至少十年内咱们无暇东顾，只要渡过这段日子，待国内事务了解，咱们就可以腾出手来一心对外了。”
这其中的困难姚世贤也想得出来，但是姚世贤有自己的想法，又说：“辽东的烂摊子，我看还是让朝廷去打理吧，咱们掺合什么？是不是把队伍撤回来？面的白白浪费银两。”
“呵呵！”齐振华咧嘴笑了笑，“朝廷刚刚给了东江巡抚于我，好歹做做样子！嗯，大哥希望咱们多建功业，以取得朝廷谅解的想法是有些一厢情愿，但是，驻兵辽东也并非全无用处。你看天下形势，朝廷很难维持太久，军队不是练兵场上『操』练出来的，咱们现在是水军强，陆军弱，因为水军常年实战，而陆军则少有机会。此次征辽，之所以取胜，与长期在辽东经营密不可分。而且，要想弥补咱们骑兵的不足，也需要时间来筹措。再说，”齐振华解释道，“如果经理得当，其实屯兵辽东并不会开销太大。皇太极刚刚损失了五十位红夷炮，以他们的铸造速度，三年内也别想补上来，我们倒可以卖他们一些，当然是一些次品，再者，布帛、器皿等等他们也都需要，我们可以继续与之贸易，辽东的金、貂皮、鹿茸、熊掌、木材，都可以，当年『毛』文龙屯军十万尚且自足，何况咱们。”
“其实，如果日本此次禁令当真如此，我倒觉得是件好事。一则日本便彻底退出贸易竞争，只要十年内不限制对华贸易便无伤大雅。另外，此番也是一个契机，我总觉得，咱们也不能过分依靠对外贸易，是将重心向国内倾斜的时候了，虽然北方比较『乱』，南方还是比较平静的，所以，大哥在苏、湖的计划，我想也可以考虑，如果朝廷当真降旨，即使多方掣肘，至少借机巩固我们当地网点总可以办到，派人过去，加强当地的分号，也是好的。”
姚世贤咀嚼着齐振华的话语，不住点头，道：“嗯，咱们面子上不要做得过分，朝廷应该还是能够容忍的，只要，前提是，咱们可以保证朝廷的收入有所提高，给皇帝些盼头。”
齐振华笑道，“正是此意！而且，朝廷这棵树，虽然腐朽，多少也可遮挡些风雨。”
“噢，对了。”姚世贤拍着脑袋，“忘了忘了，刚才说到郑芝龙，现在正在广州。”
“广州？”
“便在城内。”
“啊？他怎么来了？”齐振华努力想着，“噢！我说呢，怎么进港的时候有些郑家的船在靠泊。”
姚世贤回答说：“他从日本回闽后，不多日便来了，一则商讨东洋贸易之事。”
“呵呵，他来的倒是时候，东洋贸易？怕是他早就想好对策了。我看他是来接儿子的吧。”齐振华笑道。“郑森，有十六了吧”
姚世贤也跟着笑笑，“是啊，虚岁十六，郑芝龙也熬了这些年头，自以为翅膀硬了，要飞了。总要先将郑森母子接走才是。郑芝龙似乎有意让郑森参加科举，前段日子已经在南京活动，似乎想送他进南京太学。”
“嗯，他想得倒是长远，如果郑森科考顺利，将来在朝中为官，他郑家也便正名了。” 齐振华自信地说。“道不同不想为谋。随他去吧，除非一口气吞了他。咱们打起来对谁都没有好处，只要咱们在国内的根基牢固，各据点妥当经营，他没有胆子来挑战咱们。”
姚世贤拍着老伙计的肩膀，似笑非笑地告诫他说：“你可不要小看他，为了重整旗鼓，这几年明里、暗地里他可是打造了些船炮，从红『毛』那购置了不少火炮给他。这些，你不是不知道，他新造的炮船，大都在五六百料，载炮九位，新近打造的一只，足有八九百料，仅千斤红夷炮就装了十三位。不可掉以轻心啊！”
“那不也仅仅十三位么！红『毛』卖他的火炮，收了他多少银子，他舍得拿来和咱们硬拼么？他精明着呢。”
夜渐渐深了，齐振华转头看见家眷们准备散了，起身道，“不说了，走，先用些宵夜。”
姚世贤也站起身来，拍拍衣裤，看看准备离开的家眷们，“好久不见，走，咱们小酌几杯，可惜大哥不在，可惜。唉，我看咱们是不是该让大哥回来了？这些年他在京师呆得太久，总觉得他有些事情想不太明白了，还是回来的好……
“现在不是咱们说让他回来，就回得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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