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突然翻脸,倒是打了杨嗣昌一个措手不及,这辽东战报,真真切切,如何作假?这是方一藻亲自上的捷报!难道方一藻敢以此事『乱』做文章?杨嗣昌小心翼翼地瞅着皇帝,谨慎地说道:“皇上,此捷报乃辽东巡抚方大人亲撰,当非虚言!”
皇帝哼了一声,向椅子上一座,斜眼瞟了他一眼,“朕问你,关宁边军主力何在?不是到已经调进关来,关外除了宁远、锦州守军过万,哪里还有兵马?松山小城守卒三千,若论守城或许是真,怎的谎报说斩敌万人?难道贼酋把兵马摆在你面前叫杀?不是谎报,又是什么?”
皇帝掷地有声地质问着,王承恩偷瞄着将奏报看了几行,夹着皇帝的说辞,心下明白个大概,这心情不尽又跌了下来。
杨嗣昌听着,心头却是一块石头落地,细声解释道,“回皇上,这辽东,除了关宁边军,不是还有一标劲旅么?”
皇上哦了一声,想了想,面『色』有所缓和,“爱卿是说……
“正是,南澳总兵齐振华不是带了万余援兵北上,驻在辽东,鞑子围了锦州,拖住宁远,却挡不住海上的齐振华啊!据臣所断,此战怕是此君出力较多。”
皇上的脸『色』已经回转过来,又想了想,“嗯”,摇着脑袋,说,“捷报说围困松山的有三万多人马,城外仅红夷炮便列了七八十位,松山守军不过三千,嗯。这么说,这齐振华还真有些能耐了?不是说他北上的兵马不过万余,还是在城下灭虏过万!”
杨嗣昌眼睛转了一转,“若说齐振华能战,不假,此战当也有功,只是,若说全赖此人,则有不妥,一则围城之敌顿兵松山城下二十余日,锐气已挫,加之长途奔袭,本是疲兵,二则,捷报上也说,齐振华率部只是稳住了阵脚,冲『乱』敌阵,斩杀虏兵的则是宁远所遣援兵吴三桂的三千骑兵。”
“吴三桂?他不是跟着祖大寿入关了,何时成了宁远援兵?”皇帝突发疑问。
“吴将军是已随军入关,但是松山被围之后,方大人急差人调吴将军回援,吴将军领兵三千昼夜兼程,与齐振华同抵城下,与松山守备金国风并力一击,虏兵故而打败!”杨嗣昌耐心解释说。
皇帝拿着捷报,站起身来,来回踱着步子,口中不住地念着,“嗯,好,好!”
“王承恩,拟旨,”皇帝突然想起了什么,“擢,松山副将金国凤为宁远总兵,发内帑三万劳军,至于方一藻所奏任命齐振华为东江总督之事……改为任齐降龙为东江总督,齐振华嘛……封他个平辽侯,官衔不变,仍任南澳总兵吧。”
“皇上!”杨嗣昌觉得不妥,道,“此战观之,齐振华确有报效之心,实为若举措得当,朝廷又添良才,此番齐振华北上勤王,虽未在京城御敌,亦以一万孤军在辽东奋力厮杀,至此大捷,功不可没,若如此封赏,恐怕不妥!”
“那依卿看?”
“以臣看,不弱做个人情,准了方大人所奏,方大人这里还有一本递给圣上,”杨嗣昌又取了一本,皇帝看着,他说着,“自『毛』文龙被诛,这东江镇本不复存在,皮岛也为鞑子攻陷,如今齐氏复了皮岛等处,愿意镇守牵制,于辽东,实百利无一害,而觉华岛本为我辽东边军屯粮之所,齐氏经营多年,吴将军曾登岛游历,据说更可谓固若金汤,我辽东边军重以其屯粮,一可接应守军粮饷,二可免去被鞑子抢掠之危险。当初招降齐振华、郑芝龙等,一为平定海上匪患,二为支援辽东,郑芝龙受抚之后并不愿北上援辽,如今齐振华愿意出兵,本是好事,不若准了,又不需朝廷多发一两兵饷。”
“爱卿说的,朕明白,可是这支队伍分明是齐振华的私家军,先帝招降他本就是个错误,若不是为了制约他,也不必再抚郑芝龙,如今两家更是尾大不掉,难以制约,朕常思约束之法,却又……
杨嗣昌等皇帝不说话了,又接起话头,“臣闻陛下好书,亦不避市井杂文,曾读《水浒》,不知陛下……
“朕明白你说的,这些年行招安之策,本由此意,只是,你也看了,关宁劲旅与东虏周旋多年,守城勉强可以,一旦浪战,多败北。此次辽东奏凯,你们不用蒙朕,其实首功仍在齐振华,你且想想,他以万余人力挫狂虏三万,非等闲之辈,若一心报效朝廷还好,万一心存二志,将如何制约?”皇帝忧心道,“卿曾言,献部等路叛逆,虽为腹心之痛,却也不过一些『乱』民,只要举措得当,平之不难,东虏乃肩背之痛,内忧即除,外患已不难平。只是齐振华一党,比之东虏更骁勇,日久之后,必成大患!”
杨嗣昌捉『摸』着,“陛下,松山之战,齐振华之功可占六成,不过齐振华所部固然骁勇,却也非无敌天下。”见皇帝眼睛亮了亮,继续说道,“齐振华所部水陆兵丁不过四五万人,看似人多势众,其实不然,前些年他在朝鲜损兵数千,便使得郑芝龙重新抬头,基本脱离其统辖,可知其人员实在匮乏,难以经受损耗,如今他即愿镇守东江,与虏周旋,更是绝佳良机。至于陛下所虑朝廷兵马难以制约齐部,也并非无法改观。我朝精锐首推关宁,此战金国凤以三千孤军固守松山数十日,可知边军能战,从前与虏周旋负多胜少,乃缺乏睿智之人统辖之故。千军易得一将难求,若遣得一员良帅,统驭大军,严加『操』练,齐部不足虑!若意在报国,则用之,若起异志,则讨之。不过,眼下之事,臣以为还应以大局为重,待内『乱』外患平息,齐部也难起风浪,何况其兄在京,多少有所顾忌!”
这个时候不能再让齐振华『乱』了的道理,皇帝心里清楚,只是出于忧虑,他是在无法作出对齐振华的让步,尽管杨嗣昌多方劝解,却也难除忧虑,“爱卿所言,似有几分道理,朕想想。”
内官给皇上换了两壶茶,却都放的冰凉,只好又都去了,“咚咚咚!”墙边自鸣钟上的机械鸟跳出来叫了几叫,又叫了几叫,“那,依爱卿之意,当如何安置?”
杨嗣昌等的眼皮都打假了,听皇上突然蹦了一句话,忙回,“回陛下,臣之愚见,不若便予齐振华个巡抚的衔,粮饷自筹,将皮岛,若其复土有功,便使将之,量其周旋有余,恢复不足,不能建功,也怪不得朝廷不予封赏。郑芝龙受抚有年,建有功勋,海防游击也有些年了,可借机授个总兵衔,以为牵制。”
“辽东呢?”
“论功行赏,吴三桂、金国凤等应予厚赏,提拔重用,同时速速选一良帅出镇。”
“嗯,只是辽东总督的人选,爱卿以为谁更合适?或者爱卿亲任?毕竟你曾与关门练兵,熟悉边情!”皇帝说了,又觉得不妥,杨嗣昌出去了,朝中事务,谁来打理?又有谁来给他出谋划策,又改了口,“只是,朝中乏人,离不得爱卿,还是爱卿推荐一人的好。”
杨嗣昌退却道,“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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