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承天门外热闹起来,各衙门应卯的官吏川流不息。
点卯仪程繁琐,品级稍小的官吏要先到各自衙门的前堂,在卯簿上画押,而后再等着主事的堂官挨个唱名。
品级高的六部堂官则要前往午门应卯,以备宁帝召见。
原本这套仪程已形同虚设,各家卯簿就在前堂摆着,来得最早的人帮同僚一起画押,便是真有人哪天没来,只需跟上官打好招呼即可,上官通常都会答允。
那是一段美妙的日子,前一日饮酒到天亮也不碍事……直到张拙主持京察。
现如今,满京城的官吏叫苦不迭,一旦旷卯,轻则罚俸,重则免官。短短几个月,六部衙门便清退百余人。
若在往日,官吏们应卯之后便要开始办公。
今日有些许不同,各衙门的小吏被上官差遣到鸿胪寺的胡同里,一个个交头接耳的等着什么。
一名工部小吏兜里揣着一把瓜子,与自家清水司郎中的轿夫凑在一起,悄悄打量着鸿胪寺:“听说没,冯大人昨夜都没敢离开衙署,就躲在精舍里,饭菜都是让家人送进去的。”
轿夫们来了精神:“你怎知道?”
小吏磕着瓜子,眼睛却没离开鸿胪寺门前:“他家车夫说的呗,车夫在鸿胪寺外面守了一整夜。”
一名轿夫伸手想从小吏手里拿点瓜子,却被对方避开。
轿夫悻悻道:“你说那武襄子爵今日会不会来?”
小吏随口说道:“肯定来啊,我昨日亲眼瞧见他挨完廷杖起身,阎王点卯似的一个个问话。”
说到此处,他学着陈迹的模样,指着一名轿夫冷声道:“这位大人,你会去教坊司么?”
车夫好奇道:“点的谁?”
小吏乐和和道:“都察院的周御史。只见那位周御史面色一变,赶忙回答‘我等清流言官,怎会去教坊司那种地方’。”
周遭的看客见他形容的惟妙惟肖,也一同凑过来。
小吏说得更起劲了些:“而后武襄子爵又点了户部的主簿邢大人,等邢大人也说不去教坊司,他就隔着好几个人问冯希冯大人。”
小吏又学起了陈迹的语气:“冯大人,我听说你要去教坊司?还说冯家与靖王有旧怨,要照料一下故人之女?”
有人惊呼:“嚯!冯大人怎么说?”
小吏哈哈一笑:“冯大人赶紧说自己没银子,落荒而逃。不用想,武襄子爵这般记仇的人,今日要办的肯定是冯大人,不会有错。”
“陛下一定会降职责罚,这次说不定就不止五十杖了。”
“武襄子爵行官门径天赋异禀,昨日挨了九十杖屁事没有,受点廷杖换条命,值了。”
看热闹的永远不嫌事大。
小吏与轿夫们与冯希素无瓜葛,想到鸿胪寺少卿这样的大人物平日里吃香的喝辣的、夜夜笙歌,他们便觉得冯希死了也没关系,有热闹看就行。
鸿胪寺门前的人越聚越多,各衙门的堂官都把各家小吏派来等着,一有消息立刻回禀。
此时,齐家马车静静停在长安大街上,周遭守着十余名随从。
车厢内,齐贤谆倚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人手都布置好了?”
齐斟悟将车帘掀开一条缝隙:“有两人夜里就到了,守在鸿胪寺后门,还有两人卯时才到,扮成轿夫守在鸿胪寺门前,万无一失。一旦陈迹动手,当场便将他拿下,押送午门。”
齐贤谆眼皮都没抬:“不必,他横竖都是要将冯希拖去午门的,我齐家是清贵人家,这种事能不沾身,便不要沾,只需盯好他就行了。”
齐斟悟拱手道:“明白了。”
齐贤谆不再说话,耐心等待。
可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鸿胪寺门前却迟迟不见陈迹那一抹红色身影。
有些轿夫、车夫等得着急,踮起脚往巷子外看去:“奇怪,陈迹昨日可是天没亮就去了午门的,今日莫非是睡过了头?”
又有人问道:“武襄子爵是不是不敢来了?”
“不能够吧,昨天还那么凶呢,今天就怂了?”
“也可能是昨天那九十杖打坏了身子,所以今天歇着了。”
磕着瓜子的工部小吏说道:“不可能,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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