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投其所好地用一生幸福去报答?温玉岫,他公子恪究竟是你的爱人,还是你的恩人?"
素来玩笑调侃的大钰蓦然认真起来,直呼其名的一句话把玉岫问得直怔住,唇微开又闭,半晌无法应答,才牵强道出一句:"你究竟想说什么?"
"和襄师军一起的那段日子,你对他们也有过感情吧。固守将军曾靖领兵灭三师将时用的招数狠辣决绝异常,你心中分明是不忍的。若有别的选择,你一定不会选择杀了他们。"
"大钰,你太高看我的善心了。太过贪心不是件好事,成事之机若没有狠心,输的会是我们。这样的道理,曾经是你告诉我的。"
"玉玉,你为他牺牲太多,这样的逞强不是件好事,公子恪是个聪明人,很多事情,根本不需要你去为他动手。"
玉岫忍不住轻笑一声,语气里有几分无奈:"你徒见他狠厉果决的行事,其实当年也不过是个赤金皇宫里无依无靠的孩子,九岁时便学着装疯作傻不懂政事,避开所有的敌对,一点点处心积虑地步下棋局,他第一次杀人时,又是怎样的心情。大钰,这世上所有站在高位者无不苦寒孤寂,那么多人九死一生地爬上去,最终站在顶峰睥睨天下的,却是心至苦至寒之人,我没办法远远看着他一人执子围杀,唯一暖得了他的,不过是分去些他身上负的重罢了。"
公仪钰似乎并不奇怪她会说出这番话来,静静地望着她,忍不住喟叹出声:"说了这么多,你却还不明白我的意思。人这一生从开始起便缠丝绕线活在命定的轨道上,为什么有些人酒鼎奢靡却活得彷如行尸走肉,为什么有的人贫瘠一世却能和乐而终?人只有成全了自己的心,命运才会成全你的选择。可为什么那么多种活法里,你却偏偏要选择最苦最艰难的一种呢?有些话我藏在心里许久,只怕自己的身份尴尬从未开过口,但看你一次次为难自己,我终是忍不下去,玉玉,有很多事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你若不肯放自己一马,任谁也救不了你。如今你尚觉得掏心挖肺都心甘情愿,我却不愿看着你被身周的丝线缠绕得渐渐像个傀儡,挣都挣不开,若是有一天我不在,会很不放心的。"
玉岫嘴角温和,带着几分落拓的平静,"命运原本就不一样,有的人宁肯活得行尸走肉般也不愿放弃奢靡生活,有的人却只要有寒窑庇护、羹汤一碗便觉得心满意足,大钰,你看似日日玩笑、我行我素,难道就真的挣得开一生捆绑?我们都一样,谁也比谁好不到那去。若非要说一样,论起洒脱,公仪钰,我不及你。"
她语毕,咬咬牙狠心剜下最后一点腐肉,冰冷地锋刃抛进一盆清水中,红色的血丝骤然间氤氲开来,染红了整盆水。
公仪钰低头看着那盆水有些发怔,怔忪间唇间却已是绽出一丝了然的笑意。
玉玉,你说得没错,我又好得了哪里去?你对公子恪之心,假若可以,是宁愿自己躺平成路,也要送他去一世平安的所在的,而我对你之心,何尝不是如此。错就错在不是你不及我,而是我不及他,我公仪钰,连躺平成路赠你宁静长安的机会都没有,今日一番话,又是从哪一处心角挖出来的托词?公仪钰,你终究是放心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