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她猜到他定然生气了,她猜得到他对自己手段的信任,甚至猜得到公子恪若得知前因后果后或许会放手让自己来干,可她怎么也没有料到,如此短的时间内,他就已经整理好所有亲征而来,甚至连公仪钰都知道,她却一人被蒙在鼓里。
她不想成为他的擒肘,甚至不惜违背自己的心意成为他的一枚刀锋,没有想到到头来却还是……还是被赵则利用作为要挟。
借着缝隙里的光线能猜到,天已经完全大亮了,甚至不知道现在的时间,只能清楚地知道一整夜已经过去,不知道大钰怎么样了,他的胸痹之疾来得那样突然而狠急,自己口口声声要他哪里都不要去地等她,她却连药都没办法为他送去。
那段路离大营虽不算远,可昨天自己离开的时候,他已是自己站都站不起来……那张完美无缺的邪气脸庞在脑海里闪过,就连到最后撑不住时,他还逞强地死皮赖脸开着玩笑,那样的大钰,他会不会已经……
千百个越想越可怕的念头在脑中盘旋纷杂,眼眶突然酸涩胀痛。
她错了,做错了!
她不该自以为是地认为自己可以稳操全局,她不该让自己心中一想起来本就于心有愧的万俟归那样帮他,她不该把大钰也牵扯进这场乱局中来,她不该自负地想着坚决不能成为赵则的傀儡……这盘棋布局太大,她自以为以各家为局惹尽争端就能化解,却没想到最后竟会牵累这么多人,这么多事……到最后她唯一能心中暗自祈祷的,不过是他的英明决策,不过是他的执子围杀,可怕的是,身在这冰冷狭窄的棺木内,她最怕擦肩而过,他都没有办法察觉知道,她被关在里面。
从前不管身在何处,不管处境如何,没有刀剑入骨,但凡还剩一口气,都绝不会放弃希望,可此刻却是生平第一次知道这样的滋味是何等恐惧。
一颗颗滚烫的泪水从眼眶涌出,顺着眼角滑入鬓角时已是冰凉,玉岫狠狠咬紧了唇,任由细小的血珠子从唇,肉上沁出来,遮盖住心中铺天盖地的恐惧。
她闭目,依稀想起五岁时被还是琅王的他送去局院的情形,玄墨色的大伞下,那少年的鹰隼眉目至今如映画心头,清晰可见,他启唇一字一句:“你若能活着从这里出来,我便是你今生的雇主。记着,你为我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在这里,活下去。”
那一年倾盆大雨下,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并肩而行的二人。那一把玄墨色伞下,她抢先夺过的紫稠敛玉袍。他沉稳的步子、她跟不上的踉跄撞撞,他冷漠的睨眼,转瞬却将自己的头按贴在他身侧的那宽大粗糙的手掌。
那时少年身上的暖盛体温,这一刻统统从心底缴上岸来,遍袭身体,一指一发的清寒,都被那年间少年身上的暖意驱逐一空。
活下去……
双手试着轻轻张开,绞在一起的绳索微微有了星线可容摩擦的缝隙,两只手腕磨蹭着、越来越快、试图将它磨断……
她可以哭、可以恐惧、可以觉得孤绝无缘,却不可以听天由命。
漆黑狭窄的棺木中,细小的绳索磨动声窸窸窣窣响动着,没有一时半刻的停歇,额上鼻尖都沁出了涔涔细汗,仿佛只要一刻不停,就可以解开得更快一些。
曲折的山路上,十余马匹紧随着一辆拖棺木的马车而行,天寒地冻,山间原本人少,这一队人马显得格外壮大。
笃笃不停渐次杂乱的马蹄声中,没有谁注意到那棺木里的细微响动,乱世之中,生命如浮萍,或生或死只是刀口一念,可唯有信念,永不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