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出声:“朕问你,疆北一事,你如何看?”
“臣妾以为,依玉嫔那样聪敏机慧的性子,不可能做出那样的事来。”
公子恪抚膝一笑,看着崔子芜道:“朕累了,服侍朕梳洗吧。”
“然。”子芜小心地从箔盆中沾了热水,为公子恪擦拭着脸上的水渍,一下一下极其细致,忽而看到公子恪微微发笑,连忙收手背过身去,却听到背后的男人轻笑出声来:“你本不想入宫,对吗?”
子芜手中巾帕落入盆中,慌忙辨道:“臣妾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公子恪亲和一笑,道:“你能和玉岫相处得来,也和这宫中之人绝不一样,朕如今环视后宫,竟是无一处能去,无一人敢碰,思忖了良久,才想起能到你这儿来,让你陪朕说会儿话。”
子芜闻言显然对公子恪的这番话讶然不已,道:“皇上不应该陪着玉嫔的么?臣妾听闻她受了很重的伤,一直想去探望,却又碍于种种,迟迟未去。”
公子恪苦笑:“朕如今亦是处处棘手,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子芜勾唇微微笑,坦诚地看着公子恪道:“臣妾看得出皇上对玉嫔的一片心意。”
“哦?”公子恪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臣妾在入宫之前,时常听闻温洵将军与温府娇娇的那些闲碎话语,还听闻温氏娇娇素来的骄纵,可后来发现,并不是那么回事……臣妾依稀记得大选之前,九扇宫门齐开宣召之日,温洵将军带着九列兵士叩拜的景象,当时臣妾还劝玉嫔说,有些事改忘则忘,直到后来入宫,臣妾才发现,让玉嫔心神震荡的,并非那一日的温洵将军,而是皇上您。”
公子恪闻言忽而怔然,摇了摇头,看似牛头不对马嘴地来了句:“是朕对不起她。”
子芜也未在意,犹自道:“臣妾觉得,玉嫔看皇上的眼神,像是已经认识了很久一般。”
“朕却一直觉得,她心里恨着朕。”公子恪的声音轻渺低回,却有着难以自拔的矛盾。
“皇上,玉岫她为你付出的,其实比你知道的多。”子芜认真地望着公子恪的眼睛,只觉得那熠熠重眸好似天上星辰,可望而不可及。虽然好看,却并非她心中仰慕。
“朕一直希望留她在身边,无奈她一次次想要离开,即便朕知道她心意,又能奈何?”
“皇上您有没有想过,玉嫔若真的想走,并非您能阻拦决断。”她不动声色,却声音真挚:“这后宫中,每日多少或身份卑贱或不绝于此寥寥一生的宫人莫名其妙地在第二个清晨还未到来之时就没了踪影,皇上知晓后宫险恶,她们或许命不由己,或许被人所逼,却不知道……还有太多太多人,是不想再在这最大的牢笼里继续下去。玉嫔的心意或许皇上知晓,却未必能懂。”
公子恪沉抑一叹,声音清漠之中,却流淌着几丝无可奈何的怨痛。
“朕是天子,亦是凡人。朕曾为了许多事情不惜放弃太多东西,可走到今天这一步才发现,便是个凡人亦能比朕幸福,子息相伴,佳眷相携,白头偕老。”他说到此冷冷一些,低嘲道:“这些事于朕而言,便如天上星,根本就取取竭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