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样,他预感得到她要说的话,她要走,他绝不同意!
“来人!”
“喏。”
“玉嫔重伤在身,你们扶她进去内殿休息,没有朕的命令,不得让她下榻。”皇帝的声音固执而沉稳,但愈是如此,竟无端端地显露出几分不安的虚来。
玉岫微微一笑,声音轻弘:“皇上和众位大人谈得激烈,我便忍不住来看了,既是谈的玉岫的生死,皇上和众位大人何必避开我呢?”
公子恪坐在高高的龙座之上,一字未说,嘴唇抿得像极了冰冷的锋线,鹰隼眉目瞬也不顺地盯着少女,只是这一刻,君王目中除却众人皆知的沉稳,更多的却是苦苦地诉求。这样的神情,一丝不落地落入玉岫眼中,她看得懂他的慌乱和不安,看得懂这个帝王此一刻的脆弱和柔软,可她不能软弱。
“众位大人说得没有错,不管臣妾是不是与疆北王勾结,抑或只是遵循皇上的意思做了一场戏,此时此刻,诚如大人们所说,身为虞王宫的妃嫔,为了稳定百姓之心,自是理所应当的事。可众位大人们设身处地地想想,身为皇上,若为成全史官之笔帝王清誉而让自己的妃嫔来付出代价,若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何以卫家国天下。皇上有皇上为难之处,众位大人亦有你们的苦心和情由,玉岫明白。今日愿众位大人众耳倾听,臣妾,有心愿遂前廷之意,望皇上成全。”
她字字如珠帘坠地,绝然而毫无挽回之地,俯身跪在大殿上,对着阶上之人俯身三拜,身上的伤口牵扯得疼痛而灼烫,却越发教人脑目清醒,不至恍惚或是退却。
一众群臣在听完这番话时,都已默不作声。其实人人都知她不过是随意寻了一个借口,一心求死。好解脱今日廷上僵局,给今上一个台阶下来。只是谁也没料到,虞王宫中的妃嫔之中,竟也有这样强横手段的女子,手段绝然的人并不稀奇,只是最为厉害之人,往往舍得对自己铁石心肠。
如此一番,群臣之中向玉岫看过去的目光,从口口声声的声讨,竟成了折腰的敬畏。其实他们敬畏的并非是她温玉岫,而只是此一刻甘于站在大殿之上求死的坚决。从她说出这番话的那一刻,就代表着她赢了,皇上亦赢了。
她拿着生命的代价,也要赢回此刻朝堂上公子恪的颜面与帝王盛气。
她清楚地察觉到殿中微妙的转圜,王妍已成不了胁迫之势,而公子恪会是最后的赢家。
这一刻玉岫很自信,在她平静说出那番话之时,惊诧于自己的转变。初来此时,为求一切也要活下去,她一味知道,不论如何,活下去才会有希望,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性子里竟会有如此决绝的一面,可这一刻她忽然想通,或许,自她出生,骨子里就流淌着世代皇权之家的冷酷血液。她是师国唯一留下的后裔,而这一切一直以来被公子恪保护得太好,甚至连她自己,都时常忘了,究竟是怎样的出身,她与他之间的不可能,又究竟是怎样的不得启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