跌落,案台上茶盏物事砰然落了一地,就连帐外奴婢都心中一惊,不知帐中怎样情形,却又不敢擅自进入。
“朕问你话。”他眼眸微眯。刻不容缓地盯着姚素柔,只需要短短一瞬,这个女人就断送在他手里,他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这么大怒气,竟是丝毫也控制不住,字字森寒道:“你说了那‘酥露糕’原是玉笙宫的玉贵人所做?”
“没错。臣妾说了。臣妾说那是臣妾有福气,侥幸尝过一次,才投机取巧地做了去博皇上垂怜。臣妾还说了这酥露糕是皇上最爱之物,皇上如今茶饭不思,恐是因为那早就冠了他人姓氏的玉贵人。”
她那无波无澜故作冷静的话语让公子恪更加怒火中烧,愤然一脚踢向她心窝,一字一顿道:“朕今日告诉你,若你还想在虞王宫中呆下去片刻,都不许你再提‘玉贵人’这三个字半分。朕说到做到,记得你自己的身份。”
语毕甩袖而去,帐外两个侍女一头雾水地看着甩袖扬长而去的皇上,不知何时惹怒今上如此大火气,砰地跪下来大气也不敢出,只等他走远了,才赶紧进去,却被眼前景象吓呆了。
玉贵人……素柔想笑,喉咙一甜,却呛咳了下,哇地喷出一口腥红的血。
不论自己为他做多少,在他眼里,就算是用十条自己的性命相比,也抵不过“玉贵人”这三个字的分量吧!她为了他的垂怜去委屈自己一次次用交易的方式换取在宫中的一点点安稳,她甚至不惜放下了私放囚犯这样诛九族的重罪,她把一生荣辱都赌在了他片刻怜惜之上。
却在轻而易举之间变得什么都没有。在他面前,不论她多么努力、多么顺从,也卑贱得如同风吹即散,积落于埃角的灰尘,他是人中之龙,是天下之主,而她呢?她是什么?她有个“上等马夫”的父亲,有个指望她光线门第的家族,她站在这虞王宫中,随便一个下人都能指责轻贱,好容易有人不嫌身世地对她好,却居然成为她最大的嘲讽。
温玉岫。温玉岫。
她阖目闭眼,心中凉到谷底。
贴身的侍婢欲扶她起来,却被她发怔的样子吓得不敢靠近,端了热茶过来放在一旁,素柔却是半点也未动。
茶凉了,婢女换了一盏又一盏,直到她的双膝麻得站都站不起来,才微微恍过神来,觉出这一夜紧张万千,口渴难当,顺手就端起茶盏一口饮尽,那婢女还没来得及制止,刚换过的滚烫茶水顺着口舌一路烫到喉咙心肺,就着那被他踢中的位置火辣辣的痛,如同本就溃烂的伤口灌上了盐水。
手中松落的茶盏就势滚落,一杯茶水尽数打翻在薄衫上,烫得整个人猛然瑟缩,而杯盏只是滚落在地化了个圈,像是笑她的狼狈。
身旁侍婢忙拿来绢子凉药搽她的手,原本的素指芊芊却是触目惊心的红痕,侍婢还没来得及倒抽一口气,就听她道:“出去!都给我出去!”
满室寂静。她伸手再倒了一杯滚烫茶水,仰喉一送,刺痛迎合着夺眶而出的泪汹涌而来,扑簌划过下颌不断氤氲进衣物,连舌头都麻得没了知觉。
这一次她不再隐忍,不再阻止,仿佛是欣赏一般一点点去察觉那疼痛,是如何扩散开来,是如何满嘴里腥甜,是如何钻心一般难受。
她不能忘,要好好地记住了。
这一生一次的耻辱,既然受过了一次,决不会有第二次。
【新年的更新,来得晚了!这是23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