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席座远处悬挂七只玉盏,今上与若羌王子以圆矢射之,射中者得玉盏载酒满饮,先饮满四杯者,重许方才赌约。
圆矢没有箭镞的头,极难控制力度与准心,这一次二人依旧蒙面而试,更见考验箭术精湛。更加引得宴席上众人观望。
这一次,二人纵马引场,宴席上显贵们纷纷击箸叫好,比之先前气势大盛。
两人虽蒙面,可却并非各自持弓箭而射,预备好的雕弓放在御盘中心,得者先射。就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时,万俟归忽而纵马上前,越过公子恪身侧,抢先一步从御盘之中夺过雕弓,引弓搭箭,就在场上屏息静默之时公子恪忽而翻身仰腰,抬手夺过他手中雕弓,因这姿势难度奇大,根本来不及反应,几乎是眨眼时间,公子恪手中箭已出弦,疾矢破空,玉盏应声坠地。
那玉盏乃是西南贡玉,掷地有声而不碎裂。立马有礼官衔起玉盏斟满一杯,公子恪接过,仰头饮入。此刻左右才轰然叫好,呼声一片。
这第一杯的彩头,是今上所得。公子恪将手中雕弓重新置入御盘之中,抬首漫不经心地嘲声道:“王子似乎有些力不从心,这一番,便由王子先持弓吧。”
礼官捧起御盘上前走到万俟归面前,万俟归缓缓接过那雕弓,放在手中把玩片刻,似乎并没有要持弓而射之意,礼官刚欲开口相提,却见万俟归忽而掉转马头,砰然一声将那雕弓掷落在地。
周围之人皆是惊出一身冷汗,眼看着万俟归就要这样哗然而去,郝公公忽而结结巴巴喊道:“轻、轻慢御用礼器,乃是、乃是大不敬!你……”
万俟归应声回头,单手扯下那眼前黑带,戾气满眸地探向郝聪明道:“是么?那请公公自便。”
“王子留步。”公子恪拉下眼前蒙目,不动声色地道。
万俟归手中缰绳微微一滞,只是片刻停驻,却依旧不回头。
公子恪冷冷侧首,并未去看万俟归的神色,只是沉声缓缓道:“王子若不想今日颜面上过于难看,还请将雕弓拾回。虞王朝礼器,容不得外人玷垢。”
“本王……不喜欢俯身低头。”
众目睽睽之下,万俟归扬鞭而走,场下一片哗然之势,公子恪忽而驾马拾起地上雕弓,拔弓开弦,那紫金鎏龙大弓如满月大张,上的却不是方才圆矢,而是自箭壶中眨眼间抽出的杀人的翎羽铁镞,箭镞直指万俟归,一字一顿道:“朕更不喜欢,有人在困了七年的燕南囚宫中依旧嚣张跋扈。”
场上瞬时静默,万俟归缓缓回眸,自衣袂中取出一只篞,凑近唇边,音色低沉悲切,呜咽声色传遍整个燕南大地。
侧耳倾听,那齐整的马蹄之声从极远处轰隆隆地传来,仿若震天动地的春雷撼动。万俟归唇边篞声越重,那马蹄声越近、越紧迫……满座宴席的人都被这震撼人心的声音吓得忍不住站起身来,纷纷频头张望。
直到他们眼前出现一圈又一圈密密麻麻身着袄衣的兵士,一个个如万古不变的雕塑一般端然坐在马背上时,骇得脚下发软起来。
那是疆北的三千铁骑,一圈又一圈自极远之地奔腾而至,迅速地将这尺方之地围拢过来,那些兵士同样以黑色斗篷遮去面容,密密布布齐整地随着万俟归唇畔篞声紧迫而来,那人马排成的队列,如同铁壁铜墙一般坚挺,巍然如塔。
宴席上的世族子弟们,才见了如此架势便忍不出打跪,可还不曾见过那斗篷之下,身为若羌人所喷薄而出的仇恨与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