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笑意。
是啊,最近的雇主太过反常了。从未有过什么时候,雇主会让他花整整一日的时光来偷偷窥视一个自己手下的棋子,也从未有过什么时候,听闻了鬼斩的答复后,他只是那么风淡云轻状若无事般的笑一笑,却无任何举动。
那个每一举每一动都会有城府心思的公子恪,此刻在跟他接触最近的鬼斩眼里,已经开始一点一点变得不同了。只可惜公子恪自己,丝毫没有察觉这些细微的变化。
二月二十五日,辰时。宫中分三批接送此次大选晋得小主之位者入宫。
鸾车已经渐渐驶近宫门,车驾微微摇晃,上等绸缎料子的垂帘隔绝了外面的阳光,可却隔绝不断外面的喧哗。
整个元安城的百姓在经历了帝丧后,一直没有什么好事能冲冲喜,此刻新晋宫嫔入宫,宫中有大队人马以及执礼大臣,内监宫女浩浩荡荡执着仪仗在宫门前迎接宫嫔入宫,可明知道仪仗森严,隔得再近也不可能看见这些妃嫔半根手指,人们却依然争先恐后,冒着被长鞭抽打头脸的风险,也要争睹上一眼这望族娇娇们的风华,哪怕只看一眼鸾车的影子,闻到一缕薰香的味道,也令他们雀跃不已。
玉岫手中握着昨日清理好的包袱,端直坐于软榻上,头颈挺直,手足僵冷,始终保持着这幅紧惕倔傲的姿态,被一众内监侍婢簇拥着踏出将军府,步上鸾车,穿过宫门……
她的指尖没入包袱的布帛中,情形地想着,他们看的并非是我,而是温氏娇娇这个名门千金。如果我不姓温,如果我不是出生在这个家族,此时此刻,我也不会坐在高高的鸾车之中,接受众人仰慕……
这个时代就是这样,高低贵贱分得一清二楚。若带着曾经那样的身份生存下去,即便她再如何富有,她也只会像那个卖花少女一样,被挤在路边垫脚张望,任由尘土沾衣。
玉岫晃了晃头,深吸一口气想,也许跟着公子恪,倒真不算一件太坏的事。
直至此刻,她撩起帘子,刺目的光反射在远处的物事上,狠狠刺痛了玉岫的眼。她紧绷的全身却仿佛再不受控制,有一股强大的力量,贯穿了自己,支撑着她全副意志,不致松懈软弱。
“等等!”
车辇依言停下,她撂开帘子,伸手在额前挡住刺目的光,遥遥一看去,仍旧便被金黄的琉璃瓦晃痛了双眼,执拗地逼着冬日里的日光望去,远处大小殿宇错落,连绵不绝。最近的一处,重檐飞翘,檐下上层是单翘双昂七踩斗,下层是单翘单昂五踩斗,金龙和玺彩画一时令人错目,再上是沉沉的庑殿顶。
置身于此处远望,仿然是凝视一只匍匐地猛鹰蹲踞于此,凌空展翅,不觉被这样的肃穆所震撼。
“贵人可有不适?离玉笙宫还有半炷香的脚程。”
玉岫脑中一片空白,神思昏沉,那姑姑方才的话,却还在耳边清晰萦绕。她交握双手,指甲用力掐进自己掌心,连这尖锐的痛,也惊不去心头的惶乱。
玉岫强笑道:“走吧。”她回眸对那姑姑笑道:“不知怎地,忽然觉得心头有些慌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