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愧是崔谨言的女儿,款步如莲,顾盼神飞,宛然如生。”
王氏太后不禁和颜悦色笑道:“看皇儿这已是欢喜得移不开目了……”子芜不禁脸上飞红,太后又道,“转过身去让哀家瞧瞧。”
凝目扫视了一圈后,太后赞道:“这崔家的妹子大方得体,端然沉静,颇有几分风致!怪不得皇儿喜欢。”于是笑着斜眸道:“快记下留用。”
司礼内监点头之时,子芜已翩然退下,经过玉岫身边之时,投来了一个安定的目光。奉常温书伯之女温玉岫的名字已然唱响,玉岫稳了稳心思,站起身来走到殿前,稳稳施下一礼:“臣女温玉岫参见皇上,太后。愿皇上万岁万福,太后千岁金安。”
“抬起头来让哀家瞧瞧……”太后出言道。
玉岫依言眄眸向上,掩去这多年来在杀孽的鲜血里所浸出的一切戾气,轻轻漾开唇角,目光有些羞涩地迎上殿上之人。
十二旒白玉珠翠遮挡住那龙座上之人的视线,白玉珠轻撞出清脆之声,隐约在那珠帘之间,玉岫与他二人的视线乍然撞在一起,竟没了平素的冷凛,却是一派温雅。从她的角度看去正好看到他侧面那完美的轮廓,在烛光下更是犹如画手精心描绘出来一般细致美丽。
玉岫心思陡转,公子恪果真是公子恪,这隐忍虚伪的神情作得比谁都像。如此不觉宛生出一抹笑意,可这大殿之上,除却那龙座之上的人,再无第二个人能明白这笑容里的含义。
太后上下打量了玉岫一番,却见皇帝没有说话。此刻玉岫将那一双明眸眄向右侧的太后,一双明透清亮的眼细细对上太后揣摩的锐利眸子,稍稍滞了滞,投去一个善意讨好的颜色。
这一切虽只在一瞬,可心中有数的玉岫,立刻将目光收回,眉眼微微下垂。却刚好来得及将王氏太后脸上的一丝明了之色收入眼底。
太后轻咳一声,缓声道:“打扮得这般清丽,却天生丽质,难掩致雅高贵。如此冰肌玉骨的娇娇,一眼看去竟让哀家觉得神清气爽,倒是与宫中那脂粉厚重的女子们不同。皇儿以为呢?”
公子恪垂了垂睫,故意顺言道:“好一个澄明空碧的玲珑女子,不仅生得宛然如莲,举止也是知礼知仪。”
玉岫闻言又是盈盈一拜道:“皇上谬赞了。”
太后闻言喜道,“你瞧这顾盼之间,也是妩媚却不姌袅。亭亭玉立的,很有一番清梅之气。”偏首道:“快快留用!”
玉岫躬身谢过。
待到出了殿门之时,玉岫和子芜二人双手紧紧交握,有宫人上前引路道:“恭喜两位小主。”
她二人却无多话,大选之时未带银两,忙取了身上的精致饰物打赏那嘴甜的宫人。直到出了毓合门,二人才长长吁出一口气来。
等候的马车已只有零星几辆,马车前悬挂的风灯在夜风里一摇一晃,明明灭灭。玉岫和子芜踏上车辇,从那微开一线的缝隙中看见那宫门里的寂寂甬道。夜幕之下的宫阙,再不见正午清晨的磅礴大气,却是在琉璃四合的暮色之中有股难以言喻的寂寥。
“这便算是进去了……”子芜低低叹了一声。却叫玉岫心头没来由一震,蓦然之间,她觉得荒唐可笑。来到这个时空已有十一年时光了,过往十一载年华,长年与兵刃为伍,所有温软心肠在生死门前磨得半点不剩,偶尔对镜,只觉一颦一笑都透出刀锋似的冷意。
这陌生时空里的岁月,除却学会活下去,没有金堂玉马,没有锦绣生涯。直到今日这一刻,确信自己或许就要在这深宫中度完一生,竟没有什么心愿可挂碍。
前一世的亲人,朋友,早在这十一年的磨砺中渐渐远去了。就连偶尔想起那些人事的音容笑貌,都已觉得恍若隔世。
【吼一吼、亲们都收藏了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