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过了大半,信阳郡的漆黑巷道上,徒有两匹马,两个人。
“没错,我公子恪嚣张跋扈,锋芒太甚,心狠手辣。我本就是这样的人。你看得很清楚。”公子恪的眉目间隐隐有些犀利,竟刺得玉岫心中突地一跳。
他却突然笑了起来,那双冷凛的眸转向玉岫,忽而带了几分暖融:“你是知道我的愿望的。”
的确,她是知道这个男人的。从他十岁起她就知道,这个男人具备这样的资质,他的愿望是这天下。
望着那双笔直凝视她的漆黑眼眸,玉岫几乎想要轻轻叹息。
“值得么?寻常孩子还在玩乐的年纪,你就开始培植暗桩,训练杀手,不惜利用一个才堪堪五岁的小女孩,那么多年前你就知道会有今天,从她进入你的棋局开始,到替你杀了谁,以谁的身份入宫,再告诉她身仇,按照你的计划把她一生锁在深宫中。这么攥紧别人的一生,就为了助你上位,值得么?”
冰冷的夜风拢上玉岫乌黑的发,发若流泉一般恍人神思。
公子恪没有出声。
玉岫又道:“下州司马,侍御史,徽州刺史,大理司直,当朝廷尉……这些还只是我手下的。公子恪,人命在你眼里,轻贱得真不如那一个高高在上的位置么?”
他有片刻的沉默,而后道:“听我说。”
那声音里没有往日的强势与盛气,平静异常,却令人不能拒绝。
“先朝之时,虞国只是师国邻近的一个小国。父皇登基后,喜征战,素以武治国,当时鲜衣怒马的贵族子弟只想着驰马沙场,建立不世的功业。我也一样,四岁时踏上马背,执弓使弩。七岁便跟着父皇上了疆场,九岁时便跟随父亲灭了师国。虞国的强盛,只是一瞬的事情。”
说到这里,公子恪似有似无地一笑。只一瞬,那若有若无若悲若讽的笑意便化在了浓稠夜色里,不落痕迹。
“父皇灭了师国登基之初,北方与南境邻国时时滋扰,父皇雄心壮志,一度想统统吞并。于是连年征战,民间农耕荒废,田庄荒芜,百姓流离失所,更遭逢经年不遇的大旱。数年战乱,死于饥荒和战乱的黎民数以万计。而那几大世家,却在战乱时因军功累升,迅速扩张势力,其以琅琊王氏首当其冲,掌握了庞大的兵权。才致现在虞国几大门第都站到了权力的顶峰。父皇已近迟暮之年,然而他这一生驰骋,至今最记得的,却是那几年国库空虚,疫病横行,穷极生恶,民不聊生。”
玉岫听得入神。她从来不知自己在居院生不如死的那些年岁,竟是这样的兵荒马乱。
公子恪继续道:“三年以前,父皇便得知我心中所欲。父皇膝下子息有七,大哥夭折,二哥在早年征战中身亡,三哥骄奢yinyi,懒惰成性,七弟今年才九岁,年纪尚幼。于是只剩下早年被立为太子的四哥,以及五哥还有我。只可惜五哥虽骇世智慧,却生性不喜与人相争。我要面对的,是太子,以及太子身后的整个琅琊王氏。父皇曾允我,若我能争得到,那么那个位子便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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